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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玉碎金声的民国大少爷37


公济医院的花园里,几株晚桂还在零零星星地开着,金色的碎花藏在墨绿的叶片间,香气被秋风裹着,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景兰辞和顾枕戈一前一后走进医院大门。

他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薄呢大衣,是顾枕戈让人给他新做的,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角,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清隽优雅。顾枕戈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深灰色的大衣衬得他肩背愈发宽阔,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先去托马斯医生那边问一下母亲的最新情况,你在病房等我?”景兰辞在走廊分岔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顾枕戈应了一声。

景兰辞沿着走廊往前走,刚在一个三岔口转过弯,就看见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一个人正扶着墙壁慢慢地走。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披着一件灰色开衫,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是陆鸿远。

陆鸿远也看见了他。

那一瞬间,陆鸿远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点意外被怨恨和愤怒替代。

“景兰辞。”他开口喊道。

景兰辞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很快就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准备从他身边走过去。

“你给我站住!”陆鸿远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刺耳地响起。

他踉跄着往前追了两步,走路的姿势怪异而僵硬,每迈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可他还是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拦住了景兰辞的去路。

“你装什么没看见?”陆鸿远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景兰辞的脸,眼白上布满了血丝,“你知不知道,我被你害惨了?我那里被顾枕戈那个疯子踢断了,花了大价钱才接回去!可功能已经废了大半,以后能不能用都是个问题!”

景兰辞隔着金丝眼镜看着他,目光不似从前那样温润,反倒透出几分凉薄。

“你就这么看着?你就这么一声不吭?景兰辞,你有没有良心?我在巴黎照顾了你三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走廊里已经有五六个人停下来看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露出好奇的表情。一个年轻护士端着托盘站在不远处,进退两难。

“照顾?”景兰辞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似得,“不过是买几顿饭、请几次客,就想让我感恩戴德?你在拉丁区的酒吧里当着十多个人的面说我‘摆什么清高’的时候,对我藏着什么心思,大家心里都有数。陆鸿远,别真的把自己也给骗过去了。”

陆鸿远没想到一向温润的景兰辞今天的言辞会如此犀利,一点不留情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还有。”景兰辞镜片后的目光冷了一度,“请你自重。我跟你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超出同学关系的事。我从没有接受过你,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轻轻“哦”了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看向陆鸿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

陆鸿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在巴黎三年,他确实从未得手过。可他嘴上半点都不肯认输。

“没有又怎样?”陆鸿远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扭曲在憔悴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景兰辞,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顾枕戈的关系?”

他越说越难听,声音也越来越大,“你一回国就爬上他的床!你现在就是他的一条狗而已,卖屁股的烂货!”

这话一出口,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景兰辞的脸色依旧平静,可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已经彻底冷了下去,可还没等他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带着摄人的压迫感。

顾枕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他的大衣领子刚才为了防风还竖着,更添了几分不好惹的肃杀之气,衬得那张脸愈发冷峻非凡。此刻他深褐色的眼睛盯着陆鸿远,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没有废话,直接一脚踹向陆鸿远。陆鸿远前不久才刚被对方踹过,此刻心理阴影都有了,条件反射地连忙捂住自己受伤的裆部,生怕刚刚接回去的子孙根伤上加伤,连滚带爬的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堪堪避过。

“顾、顾处长……”陆鸿远挤出一句,他是万万没想到顾枕戈也出现在这里,“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枕戈显然是听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他原本已经走过了住院部的走廊,可心里总是不踏实,又鬼使神差地折返回来。

然而,就在他走到走廊拐角处时,他听见了陆鸿远那些混账话,也听见了景兰辞那句——

“我跟你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超出同学关系的事。”

从来没有……

顾枕戈当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他原以为景兰辞和陆鸿远在巴黎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以为自己在景兰辞心里永远比不上陆鸿远。他嫉妒怨恨,可结果到头来……他俩之间什么都没有。

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喜悦瞬间充斥了他的内心!可他还来不及去品尝那陌生又美丽的味道,就被陆鸿远随之而来的污言秽语而激得怒从心头起。

此刻的他脸色黑如锅底,半分没有要放过对方的意思,脚步继续向前。

陆鸿远现在已经吓破了胆,脸色彻底白了。本能地求饶道:“顾处长,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一时冲动……”

顾枕戈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说,他是我的什么?”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杀意,让走廊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陆鸿远连忙解释:“我、我胡说的……都是我胡言乱语,我向你们道歉……”

直到陆鸿远再三道歉,周围的人也明白了是这个人纯纯嘴贱,嫉妒别人小情侣恩爱恶意造谣。

于此同时,系统000的电子播报音在凌曜的识海里响起:【任务目标:顾枕戈,当前黑化值22%。】

站在顾枕戈身后的景兰辞唇角微勾,对顾枕戈道,“我们去诊室吧,没必要为了这种人浪费时间。”

说完,他率先往前走去。

不知是不是那句顺理成章的“我们”取悦到了对方,顾枕戈很快追上了景兰辞的脚步,与他并肩走在一起。

——

肺科诊室里,托马斯医生用英文说道:“令堂最近的恢复情况很好。X光片显示肺部感染灶明显缩小,炎症指标降到了入院以来的最低值。”

他的语气里带着专业性的欣慰:“按照这个趋势,再住院观察四到六周,如果后续复查没有反复,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景兰辞接过病历,一页一页地翻看,“出院后需要注意什么?”

“保暖,避免感冒。肺病患者最怕的就是呼吸道感染,一次普通的感冒都可能引起病情反复。”托马斯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认真,“另外,需要长期服药控制,定期复查。我列了一个清单,具体的药物和复诊时间都在上面。”

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景兰辞仔细折好放进大衣内袋,站起身与托马斯医生握手:“谢谢您,托马斯医生。”

走出诊室,顾枕戈从墙边直起身,和景兰辞一同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护士和病人不少,看见这两个人并肩走过的画面,不少人都会多看两眼——一个清隽如月,一个冷峻如山,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走在一起却莫名地和谐。

“伯母的病怎么样了?”顾枕戈问道。

“恢复得很好,再住一个多月就可以出院。”景兰辞的语气比之先前轻快了不少,显然是心情不错。

住院部的走廊比门诊部安静,景夫人的病房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景兰辞在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妈。”

景夫人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针线在做绣活。一台老式的收音机搁在床头柜上,里面正放着越剧《梁祝》的选段。她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儿子进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辞儿来了?快进来。”

她的目光越过景兰辞的肩膀,看见跟在后面的顾枕戈,笑容更大了些,“顾处长也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景兰辞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自然地握住母亲的手。嗯,上次来的时候暖了一些,“妈,今天气色好多了。”

“可不是嘛。”景夫人的声音比上次来的时候清亮了不少,脸上也有了血色,“托马斯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再住一阵子就能出院了。辞儿,你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的医生?还有顾处长——”

她转头看向站在床尾的顾枕戈,眼里满是感激,“顾处长,真是多谢你。给辞儿介绍了一个这么好的工作,还预支了工资给我付医药费。要不是你……”

顾枕戈微微欠身,语气客气道,“伯母别这么说。明漪是我的朋友,他家里有困难,我理应帮忙。”

“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才是本分。”景夫人摇了摇头,眼眶有些泛红,“我们景家落魄了,从前那些亲戚朋友,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倒是顾处长你,跟辞儿不过几年的同窗情谊,却这样尽心尽力……”

景兰辞安慰了母亲几句,顾枕戈没有坐太久,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起身语气自然地说道:“伯母,我去楼下抽根烟,你们聊。”

闻言,景兰辞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顾枕戈其实并没有烟瘾,和自己在一起之后更是不抽烟了,此刻他说要去抽烟,可能是在找一个体面的借口,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

他的目光在顾枕戈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眼中闪过一丝柔软。

虽然转瞬即逝,顾枕戈却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景夫人听着门关上的声音,目光在儿子脸上转了一圈,笑着说:“顾处长这个人倒是不错。”

景兰辞正拿起一颗苹果在削,闻言抬眼看了母亲一眼:“妈,您想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说。”景夫人的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就是觉得,他对你不只是上司对下属那么简单。”

景兰辞垂下眼,继续削苹果,随口道,“他对谁都这样。”

“是么?”景夫人没有追问,可那两个字里分明透着不信。

景兰辞没有接话。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整齐地码在床头柜上的小碟子里,推到母亲手边。

景夫人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放下牙签,从枕头旁边拿起一本书。

“对了,辞儿,今天中午有个传教士来医院里传教布道,跟妈聊了好久。”景夫人把书递到景兰辞面前,“他听说你去过欧洲留过学,可感兴趣了,问东问西的,临走的时候送了妈一本书,叫什么《圣经》。”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妈眼神不好,这字太小了,看不清。你帮妈看看,这书里写的都是些什么?”

景兰辞接过那本书。

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识海里系统000的声音响了起来:“封面外皮下夹着东西。”

景兰辞的动作不见丝毫停顿,他自然地翻开了扉页,扉页上写着一行钢笔字,是一串中文音译过来的洋人名:“霍姆邦德·吉斯”。

看上去像是这本书原来的拥有者。

他若无其事地把书翻到后面几章,随意浏览了几段,然后合上书道,“妈,这是《圣经》里的《诗篇》,讲的是信仰和救赎。您要是感兴趣,我先拿回去看看,改天给您讲。”

“好好好。”景夫人笑着点头,拍了拍儿子的手背,“你先看看,要是好,再给妈讲讲。”

景兰辞又陪着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才起身告别。

他走出病房,顾枕戈果然在走廊上等着没有下去。见他出来,顾枕戈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本书上,有些意外地挑眉,“伯母信教了?”

“还没。”景兰辞把书夹在腋下,“今天有个传教士来医院,送了她一本。她说字太小看不清,让我带回去先看看。”

顾枕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霍姆邦德·吉斯。景兰辞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的英文读音近似于“Homebound Geese”,也就是“归雁”的意思,是周鹤鸣的代号。

想来应该是周鹤鸣已经知道了今早赵刚明身亡的消息,外加景兰辞后面一直没去旧书铺,组织那边在等他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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