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款步而入,满堂目光瞬间被她吸引。
身材高挑,妩媚婀娜,一袭绛红长裙勾勒出玲珑曲线,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风情、三分羞涩,还有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意,当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
王世忠满脸堆笑,正等着大皇子夸赞,却见萧景琰面上毫无波澜,甚至眉头微微蹙起。
“不需如此。”
萧景琰声音冷淡,抬手制止了那女子继续上前,“大战在即,本殿下不沉迷于美色。”
“殿下说得对!”
一旁的副总兵马安国立刻接话,义正辞严,“大战在即,岂能被美色所迷惑?殿下英明!”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殿下乃人中龙凤,洁身自好,堪为宗室表率啊!”
王世忠脸上的笑容僵住,扭头狠狠瞪了马安国一眼,恨得牙痒痒。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殿下也准备了不少妹子,听说足足挑了十来个!这会子倒装起正人君子了?
可这话他只能在心里骂,面上还得陪着笑。
萧景琰已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好了,天色不早了,诸位都回去歇息吧。明日按今日所分,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他目光落在贾瑾身上:“贾千户,我们回去吧。”
贾瑾其实不太想走。他也想看看这“攒劲的节目”到底有多攒劲。
可大皇子都发话了,他也只能跟着走。
“诺。”
贾瑾拱手,转身随大皇子向外走去。
路过那红衣女子身侧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清香飘入鼻端。贾瑾脚步微微一顿——
这香味……怎么有点熟悉?
他眉头微蹙,脑海中快速搜索着这抹香气的来源。
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总不能还是刺客吧?
贾瑾摇了摇头,暗自失笑。
哪能每次看个攒劲节目都能碰上刺客?那也太邪门了。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他不再多想,快步跟上大皇子。
夜色深沉,辽阳城的街道上寂静无人,只有马蹄踏在积雪上的沙沙声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大皇子坐在马车内,贾瑾等人骑马护卫在两侧。
“咕咕——咕咕——”
头顶忽然传来几声鸽鸣。
贾瑾抬头望去,不远处的城楼檐角上,落着一只灰扑扑的鸽子,正缩着脖子咕咕叫着,身形颇为肥硕。
寒冬腊月的,还有鸽子?
贾瑾多看了两眼。
这鸽子长得真肥,在这冰天雪地里还能吃得这么好,想来是家养的。
京城里养鸽子的人不少,没想到辽阳也盛行这风气。
他没太在意,收回目光,继续随队伍前行。
回到行辕,大皇子并未直接回寝处歇息,而是命人召集所有属官,至议事厅议事。
帐外朔风怒号,卷着雪沫拍打着厚厚的毡幕,辽东的寒夜冻得烛火不住摇曳。
议事厅内,炭火烧得正旺。
萧景琰端坐帅案主位,指尖轻轻叩着案上摊开的辽东军图。
他抬眼扫过阶下分列的文武属官,声线沉定:
“抚顺前线,征虏大将军率三十万大军对峙敌寇,军情一日三变。
本皇子决意,待辽阳诸事安排妥当,即刻启程,亲赴抚顺督军,坐镇前线,调度全军。”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为首的几名属官脸色骤变,齐刷刷躬身出列。长史苏文渊急声道:
“殿下万万不可!抚顺乃是血战前线,刀枪无眼,敌寇游骑四出,凶险万分!
殿下万金之躯,若是有丝毫闪失,辽东半壁江山震动,我等万死难辞其咎啊!”
另一名幕僚连忙附和,身子躬得几乎弯成虾米:
“长史所言极是!辽阳乃辽东首府,历来便是镇边中枢,粮草辎重、政令兵符尽在此地,祖制便是坐镇后方、遥控三军!
殿下守在此处,固若金汤,何必亲涉险地?我等皆是文吏,不堪沙场厮杀,只求殿下安稳,我等也好安心办差啊!”
“还有路途!”
又一人急声插话,“辽阳至抚顺,不过百余里,奈何沿途山险路恶,散兵游匪遍地,更有敌军暗哨窥探!
我等护卫寥寥,若是半路遭遇伏击,连护驾之力都没有,殿下安危难料啊!”
一名官员压低声音,面露畏怯之色:
“更何况那征虏大将军!此人手握三十万重兵,权倾辽东,前番刚因私怨擅杀山东总兵燕破山,暴戾恣睢,锋芒逼人!
殿下此刻亲赴旅顺,若是与他起了冲突,岂不……岂不……”
他没说完,但话中之意,在场之人都听得明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不离“凶险”“安稳”“保命”。
满帐皆是苟且畏缩之音——无非是守着辽阳首府贪图安逸,贪生怕死不愿随行,更不敢直面那位骄横跋扈的征虏大将军。
萧景琰看着阶下众官畏缩如鼠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面色渐冷。
满帐皆劝,唯有一人腰杆挺直,沉默伫立。
待众人聒噪稍歇,那人越众而出,躬身朗声开口:
“殿下,臣以为——抚顺必去!”
一语惊住满帐窃语。
众人转头看向贾瑾,目光中满是不解与斥责——这贾瑾,疯了不成?
贾瑾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官,转而向大皇子拱手,字字铿锵:
“诸公只知守着辽阳苟全性命,却看不见辽东最大的隐患!”
他声音朗朗,穿透寒风:
“征虏大将军独掌三十万重兵,早已是尾大不掉!前番擅杀朝廷总兵,目无君上!
殿下坐守辽阳,不过是隔靴搔痒!
军令传至前线,将士只知有征虏大将军,不知有皇子殿下!三十万兵权,永远旁落他人之手!”
“辽阳安稳,却是远水难解近渴!战机稍纵即逝,远在后方调度,只会贻误军机!
唯有亲赴抚顺,名为督军,实为收束军心、掣肘骄将,把三十万大军的实权,牢牢握在朝廷手中!”
他目光如电,扫过那些畏缩的官员:“诸公贪恋首府安逸,畏惧大将军凶焰,只顾自身性命,却忘了殿下镇抚辽东之责!
若一味避战自保,放任大将军独掌兵权,他日必成朝廷心腹大患——届时,辽东再非朝廷所有!”
一番话,掷地有声,震得满帐鸦雀无声。
萧景琰看着贾瑾,眼中闪过一丝亮色。他缓缓点头:
“贾千户所言有理。”
他转向众人,语气不容置疑:“依今日所议——李甲、周世荣、苏文渊,你们三人留在辽阳,分管粮饷、军马、军械诸事。”
三人对视一眼,只得躬身领命:“臣等遵命。”
萧景琰又看向贾瑾:“贾千户,这段时间,你尽快招募新兵、整编营伍。待事情完成,我们即刻启程前往抚顺。”
贾瑾抱拳:“末将领命!”
众官面面相觑,虽仍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
大皇子心意已决,又有贾瑾这番慷慨陈词,他们再劝,反倒显得贪生怕死、畏首畏尾。
片刻沉默后,众人只得齐齐躬身:
“臣等……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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