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那偏僻冷清的小院,贾瑾并未立即进屋。
院角那方青石圆桌,平日是他与小禾偶尔在天气晴好时吃茶用的,约莫三四百斤重,需两个壮实仆役才能勉强挪动。
他走到石桌前,深吸一口气。
按照系统所说,龙象般若功乃密宗无上护法神功,共分十三层。
每练成一层便增一龙一象之力,虽非真能擒龙伏象,却也是力大无穷的象征。
下愚之人练第一层需一两年,第二层三四年,往后层层递难,若有人能练到第六层,已是天赋异禀,往往需数十年苦功。
“那金轮法王天纵奇才,二十八岁练到第六层,随后更是练到第十层,有千斤掌力……”
贾瑾心中念头闪过,生出几分豪气,“我如今十四岁,便已得系统灌注直达第六层!虽然后续功法暂无,但这身力气,怕是远超六百斤!”
“嗯,我真厉害。”
他伸出双手,握住石桌冰凉粗糙的边缘,未曾刻意运气,只是腰腹微沉,双臂一较劲——
那三四百斤的石桌竟如寻常木凳般被他稳稳提起,离地半尺!
手臂肌肉微微贲张,却无丝毫颤抖滞涩之感。
贾瑾甚至有余力掂了掂,这才轻巧地放回原地,青石底座与地面接触,只发出轻微一声闷响。
“果然轻松。”
贾瑾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这身气力颇为满意。
至于那同样大成境界的金钟罩铁布衫,乃是外家横练功夫的巅峰,需常年用药浴、击打、运气熬炼,方能成就一副铜皮铁骨,寻常刀剑难伤。
系统直接灌注至大成,倒是省了他无数水磨工夫和银钱药材。
“只是这身本事,眼下还不好轻易显露。”
贾瑾思忖着,走回屋内。小禾已备好了热茶,屋里也因新领的炭火烧得暖融融的,与几日前那冰窟般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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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荣禧堂内的气氛却与这小院的平静截然不同,透着一种压抑的凝重。
贾赦与贾珍刚从宫中回来,带回了崇元殿议事的消息。
贾母端坐榻上,王夫人、邢夫人、尤氏等人陪坐下首,贾政、贾赦、贾珍则肃立一旁。
“……太上皇震怒,燕破山兵败身死,八万大军折损殆尽。”
贾珍声音低沉,将殿上情形简略说了一遍,重点自然落在太上皇欲从勋贵子弟中选人往军前“历练”的事上。
贾政听完,眉头紧锁:“我们贾家自先国公后,便已弃武从文多年,子弟皆以读书科举为正途。
府中如琏儿、宝玉等人,何曾真正习练过弓马骑射?哪里去找什么‘弓马娴熟、略通兵事’的子弟?”
贾赦捻着胡须,也觉棘手:“话虽如此,但太上皇既已开口,各家勋贵必定闻风而动。
若是别家都有合适子弟报上,唯独我们贾府空手,落在太上皇眼里,只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明白。
太上皇本就因兵败之事对勋贵不满,若此时贾府再显得“无人可用”,难免留下不堪重用的印象,于家族长远不利。
贾母沉默片刻,缓缓道:“宁荣两府直系里找不出,京城其他几房远支呢?
比如后廊下五嫂子家,或者城外庄子上那些依附的族人里,有没有略齐整些、会些拳脚的年轻人?
不求武艺多么出众,只要模样周正,身板结实,略识得几个字,能勉强应付过去太上皇的考校就行。”
这已是退而求其次的办法。贾赦点头:“母亲说的是。也只能先在各房远支里寻访看看。”
贾母便看向贾琏:“琏儿,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你人面广,腿脚勤快,去各房走动打听一下,有无合适的子弟。
记住,要仔细些,莫要找那些忒不成器的来充数,反倒更惹太上皇不快。”
贾琏连忙躬身应道:“是,祖母放心,孙儿定当仔细办妥。”
正事议定,众人心思各异地散去。贾政刚走出荣禧堂,周瑞家的便觑了个空子,凑上前来,将王夫人禁足贾瑾、扣其月例之事低声禀报了一番,话里话外自然是将贾瑾描绘得嚣张跋扈,目无尊长。
贾政听到“贾瑾”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这个庶子在他印象中实在模糊得很,只记得是早逝的秦姨娘所出,性情似乎有些木讷寡言,常年缩在自己小院里,既不惹事,也不出挑,几乎是个透明人。
他沉吟片刻,对周瑞家的道:“你去,把贾瑾叫到我书房来。”
周瑞家的心中一喜,以为贾政要亲自训斥惩戒,连忙答应着,扭身便往贾瑾的小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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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贾瑾便跟着引路的小厮,来到了贾政的外书房。
书房内陈设清雅,靠墙一排书架垒满了经史子集,多宝阁上摆着些古玩瓷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味。
贾政正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并未看进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时隔多日再见这个儿子,贾政不禁微微一怔。
记忆中的贾瑾,总是瘦瘦小小,穿着半旧衣裳,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畏缩之气。
可眼前走进来的少年,身量虽未完全长开,却已显挺拔之姿,肩宽背直。
穿一身干净的靛蓝棉袍,头发整齐束起,露出一张棱角渐分、剑眉星目的脸,虽还带着些许少年稚气,但眼神清亮,步履沉稳,竟颇有几分英武之气。
“儿子给父亲请安。”贾瑾规矩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贾政放下书卷,心中那点因周瑞家的话而生的不快,不知不觉散了几分。
他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吧。”
待贾瑾坐下,贾政才开口,语气平淡:“听说,你把柴房管事的赵栓打了?”
贾瑾早有准备,便将当日情形客观陈述一遍,重点在于赵栓如何克扣炭火、伪造账目、欺主瞒上,自己如何理论不成,忍无可忍才动了手。
他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并未添油加醋,也未显露委屈激愤。
贾政静静听完,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叩了叩:“一个刁奴,欺主昧上,打便打了,倒也无妨。”这话已然是轻轻揭过。
他顿了顿,打量贾瑾脸色,又道:“听说你前些时病了一场,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贾瑾回道:“劳父亲挂心,已痊愈了,并无大碍。”
贾政点点头,看着眼前这个似乎脱胎换骨的儿子,想起他平日里的“默默无闻”和“不求上进”,心中那点因外表改变而生出的些许好感,又被惯常的失望取代。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又带着惯常的严父式挑剔:
“如今你也十四了。寻常人家子弟,这个年纪,勤奋些的已在准备童生试,或是学着打理家业。
你生母去得早,我平日公务繁忙,对你疏于管教。偏你自己也是个皮懒懈怠的性子,不肯在读书上用心进取,导致如今文不成,武不就,将来何以立身?”
贾瑾听到这里,心知这是贾政对自己未来的定性和担忧。
他顺势起身,躬身道:“父亲教训的是。儿子自知资质愚钝,于文章经义上确实难有进益,每每苦读,却始终不得其味。
但儿子近来发觉,自身气力远比常人大些,筋骨也强健。父亲,不若让儿子尝试走武举一途?”
“武举?”
贾政闻言,先是讶异,随即冷笑一声,“你当武举是那般好考的?真是孩子话!”
他板起脸,如数家珍般道:“武举分内外两场。外场考弓马技勇,骑射、步射、开硬弓、舞大刀、掇石锁,哪一样不需常年苦练,有名师指点?
你摸过几次弓,骑过几次马?内场首场考策论,问的是兵法谋略、安邦定国之策;
次场考‘论’,题目出自《武经七书》!这些兵书战策、经史典籍,你又读过几本?可曾请过先生讲解?”
贾瑾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前世只是个普通上班族,今生原主更是个边缘庶子,哪里接触过这些?
只得老老实实摇头:“儿子……不曾专门学过骑射武艺,也未曾精读兵书。”
贾政见他如此,心中那点刚升起的、对其“或许可造”的微小期望也彻底熄灭了。
他摆摆手,语气恢复了那种带着疏离的平淡:
“罢了。你既有心谋个出身,总是好事。这些时日,你且在自己院里好生待着,修身养性,莫要再惹是非。
我去与你祖母商议,看看能否替你捐个官职,也算有个正经出身,免得终日无所事事,虚度光阴。”
贾瑾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贾政的打算。
捐官,在这个时代并非稀罕事,尤其是对贾府这样的勋贵之家,为子弟捐个虚衔或闲职,既能得个官身体面,又不必承担实际政务风险,是安置那些“不成器”子弟的常见手段。
贾政这显然是要放弃培养自己走科举或军功正途,直接花钱买个清闲官职,把他“打发”出去,眼不见为净。
既全了父子名分,也省得他在府里“惹事”。
至于太上皇遴选勋贵子弟从军之事,贾政更是连提都没提。
在他想来,贾瑾连武举的门槛都摸不到,如何能去军前效力?那可是真要刀头舔血、面对北狄铁骑的!
贾瑾再不成器,也是他的儿子,他还不至于狠心把儿子往那等险地送。
更何况,太上皇还要亲自校场考校,贾瑾这般毫无根基,去了也是自取其辱,连带贾府丢脸。
“儿子……谢父亲安排。”贾瑾低头应道。
“嗯,去吧。”
贾政重新拿起书卷,不再看他。
贾瑾行礼退出书房。走在回院的路上,他心中思绪翻腾。
贾政的安排,虽显冷漠,却也在意料之中。
一个不受宠、无靠山、无显露才学的庶子,在大家族里,最好的结局或许就是如此。
得个不大不小的闲职,外放或留在京中,混个温饱体面,于家族而言,也算是“物尽其用”,多一个在外面的微末助力。
贾瑾也知道,距离那座煊赫一时的荣国府大厦将倾,满门富贵化作云烟,最多不过七八年光景!
按部就班地读书科举,从童生试、乡试、会试到殿试,层层考上去,就算一切顺利,考中进士,再经馆选、观政、授官,等到能有几分实权、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稍有作为时,恐怕贾家早就树倒猢狲散了!
他需要更快掌权,更需要实实在在的、不受贾府太多掣肘的力量!
捐官……或许,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关键要看,捐来的是什么样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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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院,小禾立刻迎了上来,接过他解下的披风,一双杏眼关切地望着他:“二爷,老爷……没有责罚您吧?”
看着她小心翼翼、隐含担忧的模样,贾瑾心中一暖,摇了摇头:“没有。老爷说,要给我捐个官职。”
“真的?”小禾眼睛一亮,脸上顿时绽开笑容,那浅浅的梨涡都露了出来,“那太好了!以后二爷也是官老爷了!看谁还敢克扣咱们的炭火,欺负二爷!”
贾瑾见她比自己还高兴,不禁莞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小禾非但不躲,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儿般,微微歪头,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眉眼弯弯,满是信赖与欢喜。
贾瑾看着她乖巧灵秀的模样,心中感叹。
前世那个世界里,似小禾这般容貌气质,也是个县市级的网红人物。
自己那四五千的收入,等着当老实人都得排队。
可在这里,她却只是自己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丫鬟,命运全系于自己一身,对自己如此依恋顺从。
这该死的、残酷又诱人的时代。
接下来几日,贾瑾便安心待在自己院中,一面适应着新增的巨力,偶尔在无人时悄悄试验,一面静待消息。
期间,贾母果然派人来叫了他两次过去说话。
贾母是个十足的“颜控”,以往贾瑾瑟缩不起眼,她自然懒得关注。
如今见这个孙儿出落得仪表堂堂,气度沉稳,虽不如宝玉衔玉而生来得奇异珍贵,却也瞧着顺眼可喜。
便和颜悦色地问了些起居读书的话,勉励了几句“好生上进,莫负你父亲期望”之类的套话,又赏了两匹寻常缎子、几样点心。
这在贾母对待孙辈的常态里,已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贾瑾恭敬应着,心中明白,这点关注不过是源于外貌变化带来的新鲜感,以及贾政为他捐官一事已定,在贾母眼中,他总算从“透明废物”升级为“或许有点用处”的庶孙罢了。
他并不在意。真正的棋盘,在贾府高墙之外。
没等太久,几日后的傍晚,任命下来了。
“五城兵马司,东城指挥使司,副指挥使,正七品。着明日上任。”
听着贾政的言语,贾瑾站在院中,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际,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五城兵马司!掌京城巡捕盗贼、疏理街道、囚禁火禁之事,相当于现代拿着武警的饷,干着消防和城管的活。
虽品级不高,却是实实在在的京畿治安实权衙门!副指挥使,分管东城一片,手下有兵丁吏员,能直接接触三教九流,掌控一方街区动向!
“原本是想把你送往京营里去的。学些实打实的军务,将来也好立身。
谁知去信问了你舅父王子腾,他如今在京营当差,京营的调度他最是清楚——回话说京营眼下各汛的缺额都已满了,暂不好安置。
为父只能给你谋个五城兵马司的缺,你日后当知勤勉,若有调动,为父再去帮你。”
说罢,贾政便离开贾瑾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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