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内。
烬安恢复意识,已经是整整三日之后。
他能感觉到昏迷之时有人在搬动自己,偶尔也能听见鹿天骄的声音。
他终于掀开眼皮,瞳孔快速调整以适应光线,他看着病房的天花板,意识渐渐回笼。
他开始试图抬动僵直的手指,却感觉身侧的被子似乎被什么重量微微压着。
几乎在同一时刻,鹿天骄醒了过来,见烬安睁开眼睛,她立刻坐直了身体。
“烬安...你终于醒了。”
鹿天骄扶着他缓缓坐起,又将病床调整成一个舒适的角度。
“医生说你没事了知道吗?你怎么才醒啊...吓死我了。”
烬安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鹿天骄发现他嘴唇有点干,立刻起身去帮他倒水。
“雌母...难道看不出吗?”
烬安背靠在床头,望着她忙碌的背影,眼里是了然的意味。
可这一次他没有假装,他确实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
“看出什么?”
鹿天骄端着水走到床前,用勺子舀了一点,递到他的嘴边。
烬安抿了抿嘴,最终还是顺从地咽了下去。
直到他轻轻摇头,鹿天骄才将杯子放下。
“看出...你曾经想杀了我吗?”
烬安蓦地抬头,被一股冰冷的钝痛攥紧了心脏。
原来...她早就发现了吗?
被子下的手握成拳,他闭上眼睛,像是在等待着某种惩罚。
鹿天骄的手心覆在他的手背,轻轻摩挲着他干瘦的骨头。
皮肤下凸起的青筋,和指腹的薄茧,都在诉说着烬安和年龄不符的经历。
“在斗兽场的时候,吃了很多苦吧?”
她开口,声音很轻,话语里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
被卖掉的崽子会经历什么,鹿天骄光是想想,都觉得残忍。
正是这些日复一日的绝望和折磨,才会将烬安年幼的心淬炼得如此冰冷。
以至于他在面对那头巨犀的时候,能做出那近乎自毁的行为。
烬安的眼睛快速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如同受到惊吓般颤抖,他试图别开脸,避开鹿天骄那仿佛能穿透他所有伪装的目光。
“雌母是不是更讨厌我了?”
烬安低笑了两声,像是对长久以来戴着面具生活的厌倦。
他重新看向鹿天骄的眼神里,也多了一些清明。
鹿天骄手下没客气,用卷成卷的医疗报告敲了一下烬安的头,像是在惩戒。
烬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缩了一下脖子,那是潜意识里的恐惧。
可是头上虽然被敲打了一下,但却并没有痛意。
他略显茫然地抬眼,不明白她这举动的含义。
“疼吗?”
鹿天骄问,目光平静地对着他。
烬安迟疑般摇了摇头,嘴唇微动,“不...”
“如果讨厌你,我还会拼了命地把你救回来吗?”
鹿天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时她想的并不是如果烬安死了,她也会被烬野杀掉。
而是单纯地顺从本心,那种感觉,陌生而又汹涌。
就好像...他真的是和自己血脉相连、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存在。
她重新伸出手,这次是用温热的指腹,轻柔地揉了揉烬安刚才被纸卷碰到的额头,动作带着抚慰。
“烬安,你可以任性,也可以耍心机,只要你觉得那样会给你带来安全感,雌母都不怪你。”
她的指尖滑到他瘦削的脸颊,轻轻托住,那里早已满是泪痕。
“但是你不可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是我的崽子,我不许你出事。不许你再那样...放弃自己。”
——
烬安的身体依旧虚弱,只醒来一会儿就扛不住了。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默念着鹿天骄的话,他真的可以相信她吗?
他有时候完全被鹿天骄的精神力笼罩着,那股温暖安抚着他心底的创伤,就好像那些可怕的记忆,都是他的幻想而并非亲身经历。
每当这个时候,现实就会给他泼下一盆冷水。
她还会变回去的吧?
那个冷漠的,视他们如垃圾一样的鹿天骄,才是真实的。
也许眼前这个会为他拼命,会温柔安抚他的雌母,才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象。
是等待他的、更残忍的折磨...
“雌母...”
就在鹿天骄小心扶着他,准备让他重新躺下休息时,她听见烬安极其轻微地唤了一声。
烬安的声音太小,鹿天骄不得不停下动作,弯下腰将耳朵凑近,可回应她的却只有沉默。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哪里痛?”
烬安却只是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疲惫,他没有再说话。
他哪里都很痛...难过的快要窒息。
尤其是鹿天骄关切的声音,好像有多在乎他一样。
让他觉得就连在心里憎恨她,都仿佛变成了自己的错。
为什么非要在他已经彻底绝望的时候,再给他希望,如果可以早一点...
如果能在她还没有亲手将他推入深渊、卖掉他的时候...就对他好一点点,那该有多好。
——
烬安这边的情况稍稍平复下来,鹿天骄就准备赶紧回去看一下家里的三个崽子。
不是她信不过骆美驼,只是怕他们见不到她,会担心她,更会担心烬安。
尤其是小午,自从他认自己这个雌母后,还没有离开她身边这么久。
鹿天骄几乎能想象出小午咬着嘴唇、强忍着不安,却又忍不住频频望向门口的模样。
不能再耽搁了。
她轻声向值守的医疗人员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医院。
她准备回家报个平安,再给烬安做点好吃的带回来。
鹿天骄回去的路上,顺便查看了一下光脑上最近的新闻。
[紧急通报:逃窜异化兽仍未落网,中心区发生多起袭击事件,已致数名兽人受伤...]
那只异化兽竟然还没有被抓到吗?
鹿天骄眉头皱起,又想起他们在下层遭遇的一切,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突然,她回过头去。
鹿天骄环顾四周,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建筑物的影子交织出来大片昏暗。
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是她总觉得好像有谁在跟着自己。
是错觉吗?
还是她在下层遭遇了危险,所以太紧张了?
不会...是异化兽吧?
鹿天骄加快了脚步,赶紧往家的方向跑去。
就在她快步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从墙后缓缓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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