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鹿天骄睡得并不安稳。
虽然这次没有再梦到那条巨蟒,但是昏沉中全都是一些破碎的画面。
黑暗、腐化...她分不清那是源自于她的记忆,还是像之前一样对未来的预示。
恍惚之间,一些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钻进耳膜,将她从梦魇中唤醒。
她睁开眼,侧头看了看身旁的烬午。
小小的身体蜷在床铺里侧,呼吸平缓,睡得正沉。
门外,烬嗣将包袱放下。
包袱散开一角,露出几枚低阶异化晶核,以及几块还沾着湿黏液的异化体碎片。
“烬嗣,我说的是真的!”
烬叁的声音紧绷着,拳头在身侧攥紧,“她...真的和过去不一样了。”
烬叁别过脸去,他知道自己这番说法很可笑,当说出口的同时,他便已经在心中嘲笑自己。
烬嗣的脸隐藏在宽大的兜帽下,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沉默着一动不动,像一块隐入夜里的石头。
烬叁见他不应,吸了口气,继续低声道:
“她现在...是B级雌性了。这对我们来说,终归是件好事。”
烬叁这话里的重量,烬嗣都懂。
这意味着起码外面的兽人,看在他们雌母的份上,不敢轻易欺辱他们。
烬嗣拇指用力地抠着食指的关节,一下又一下,留下深深浅浅的苍白压痕。
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他熟练地掩埋在心里。
良久,兜帽下才传来他沙哑干涩的声音:
“她要...结侣了吗?”
和狼勇,还是别的、更强大的兽人?
烬叁的眼眸也低垂了下来,老实说他并不知道。
可是他们都明白,B级雌性,不可能没有兽夫的。
两个崽子几乎都预感到了自己的未来,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勇气再开口,去戳破这层脆弱的网。
烬嗣转过身去,他似乎想将这一切抛开,可刚迈出一步,二人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别走!”
鹿天骄肩膀上披着一件旧外套,正扶着卧室的门框。
她没有蛇兽人那样能在黑暗中清晰视物的能力,只依稀辨出门边站着两道瘦小的身影。
她犹豫了一瞬,带着些许不确定,轻声试探道:
“是...烬嗣吗?”
那个背影骤然僵直,仿佛被某种力量冻结。
鹿天骄此刻已经能够确定,门口那道单薄又沉默的身影,正是自己五个幼崽中的一个——烬嗣。
“站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
烬嗣的动作僵硬,他刚从下层回来,鹿天骄甚至能清晰闻到空气中随之弥漫开的阴冷腥气,像是与死亡交织的气味。
她的心头仿佛被什么扎了一下,她听别人描述过下层流放之地是怎样可怕的地方,烬嗣这么小小的一只,不知道在外面受了多少的苦。
“烬嗣,别把晦气带回家里。”
就在他挪到门口的时候,烬叁出声提醒道。
烬嗣的双手抓着宽大的斗篷,紧张得指节泛白。
那斗篷裹着他瘦小的身躯,上面溅满了已经发黑干涸的异化体粘液,还有深浅不一被腐化力量污染过的血迹。
这些污秽层层覆盖,几乎成了他的一部分,也是他的保护色。
鹿天骄看出了他的挣扎,不就是身上脏吗?
地板明天可以再拖,何况他们本就打算离开这里了。
“没关系。”
她朝门边又走近了一步,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不想脱就不脱,没人会强迫你。”
然而,烬嗣却因为她这句近乎安抚的话,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的余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屋内,这里和他离开的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
破旧的门板已经被修好,所见之处都比之前干净整洁多了。
角落里的那片区域放着柔软的棉被,应该是烬叁睡觉的地方。
看起来很舒适,与他在下层只能蜷缩在冰冷潮湿的洞穴浅眠,时刻警惕危险的处境截然不同。
那雌性现在似乎对他很好,怪不得他会为她说话...
鹿天骄和烬嗣还不熟,不清楚他的性格如何,只能尽量表现的和善。
“烬嗣?”
她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垂落的帽檐平齐,声音轻缓,“雌母以前...做过很多错事,亏得有你一直想办法照顾家里,这些我都知道了。”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他细微的反应,继续道:
“现在雌母真的知道错了,也悔改了。往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吗?我保证,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了。”
一家人...
这个词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让烬嗣瘦削的肩膀猛地向内缩紧,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防御的姿态。
鹿天骄下意识伸过去想要轻抚他肩头的手,就这样僵在了半空。
他抗拒的意味是如此明显,是在害怕吗?
鹿天骄心中微涩,缓缓收回了手。
烬叁对她的抵触是外放的、带着尖刺,甚至是有攻击性的。
而烬嗣的抗拒却更深沉,像一口枯井,拒绝交流。
“小午年纪最小,身体也弱些,我让他睡在里房间里了。你今晚和烬叁挤一挤,明天咱们就搬家,我已经看好地方了,到时候你们就都有自己的房间了。”
烬叁眯了眯眼,冷漠地看着一切。
她以前最讨厌烬嗣阴沉的性子,每每见到都没好脸色,所以烬嗣挨得打可不比自己少。
可如今倒是稀奇,竟然对他也能这般温声细语起来。
鹿天骄见烬嗣一言不发,她尴尬地笑了笑,而后瞧见门口破旧的包袱。
“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声音略微扬起,带着刻意为之的轻快,“这是你带回来的吗?”
她走近两步,指了指那包袱,语气满是惊叹和赞许:
“烬嗣,你也太厉害了!这么小就能养家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下层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得等你再长大些才能去。别担心,我现在是B级雌性了,养得活你们,不用你再冒险去那种地方。”
她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烬嗣紧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兜帽阴影下的唇角抿得更紧了些。
毕竟雌母的夸奖,哪个幼崽不希望得到呢?
然而这番模样落在烬叁眼中,却只觉得无比做作。
同时又因她刻意讨好的样子而生出几分难过,幼崽供养雌母是天经地义,她现在确实变好了,却也和他们生分了。
他嗤笑一声,不只是在笑鹿天骄还是在笑自己:
“这些东西,本来就该交给你的,你收着便是。”
之前是因为鹿天骄胡闹挥霍,甚至时常将家里的物资拿去讨好那个狼勇。
他才不得不将烬嗣拼死带回的东西偷偷藏起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她既然信誓旦旦说要好好过日子,那么按照矩,家里的一切自然是要交给雌主支配保管的。
鹿天骄也不客气了,既然知道这些东西能换钱,她毫不嫌弃那包袱的污秽,动作利落地将它整个提了起来。
“好,那我就收着了。”她点头,语气坦然。
她现在很需要钱,因为她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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