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坦白
码头这一出，不过是他们联手布下的局，瞒过邻里，瞒过族人，更要瞒过眼前这位满心满眼只有银子、半分亲情也无的娘。
白秋月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蜷，指甲微微掐进掌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冽，快得让人抓不住。
戏，才刚刚开始。
只要明年顾长风考中秀才，有了功名在身，她又手握钱财，就可以彻底摆脱如今这寄人篱下、处处受限的局面了。
了解到顾长风的“去向”，张氏也就没有再多呆，心里盘算着日后如何要钱，脸上却依旧挂着担忧，拉着白秋月的手，快步往镇子口走去，等着搭牛车回家。
等她们到家的时候，刚刚到晌午，顾青儿已经把饭菜端上桌，正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候着。
张氏看着低头垂手的顾青儿，眼神微微一闪，拉过板凳坐下，漫不经心地开口：“青儿，你这段时间有没有见过你大哥呀？我怎么感觉好长时间没见过他了。”
正在端碗吃饭的白秋月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飞快地瞥了顾青儿一眼，心头瞬间提了起来。
顾长风只说打点了码头的人，也不知道青儿这边有没有提前叮嘱过，若是露馅了，之前的布置可就全白费了。
顾青儿怯怯地抬起头，小手攥着衣角，小声回道：“哥哥呀，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上次见过他还是十天前呢。”
“那你知不知道你哥哥干啥去了？这十天半个月的都不着家，感情是把这里当客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张氏斜睨着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不是的，娘，哥哥给我说了，他跟一个富商去跑商去了，他说要挣好多好多的钱回来，给家里补贴家用……”顾青儿低着头，声音细细的，按照提前说好的话，一字一句地回道。
听到这里，白秋月握着筷子的手才缓缓放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压下心头的慌乱。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是冤枉他了。”张氏满意的点点头，拿起自己面前的窝窝头，将其递给顾青儿，“青儿，你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来这个窝窝头你吃。”
看着递到面前的窝窝头，顾青儿非但没有高兴，反而被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娘，不用了，我有粥喝就行了！”
“给你，你就拿着，既然我来到了这个家，那么你跟你大哥也是我的孩子，你放心，以后我会一视同仁的。”
白秋月有些诧异的抬头看了一眼张氏。
“乖，拿着，等你以后你哥哥回来了，你可要跟你哥哥说，娘对你的好，知道不！”
听到这里，白秋月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呵，还真的是无利不起早。
看着再次递到自己面前的窝窝头，顾青儿吓得不行。
条件反射般抬头望向白秋月，白秋月隐晦的对她点点头。
顾青儿这才接过窝窝头，小心的啃着，不过内心却有些疑惑。
难道娘跟二姐一样，突然就想对他们兄妹俩好了。
吃过饭，白秋月便找了个由头，快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靠在门板上轻轻吐了口气。
她走到桌边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眉头紧紧蹙起，开始细细思考那十五个乞丐该如何安排。
之前在镇上，她已经想到了办法，可是，回来静下心一想，那办法好像有点行不通。
想来想去，她用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想出了好几条计谋，可细细斟酌后，又都被她一一划掉、pass掉。
这一刻，她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指尖烦躁地敲着桌面。
要不是这个鬼天气，要不是天天被张氏看在身边，寸步难行，她就可以去找江浩母子跟顾长风他们一起商量，哪里用得着一个人在这里苦思冥想。
白秋月重重叹了口气，身子向后一倒，整个人瘫在床上，抬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发丝微微凌乱。
算了，不想了，反正今天晚上要偷偷过去，到时候跟他们一起商量，人多主意多，总能想出办法的。
等待中的时间总是格外的漫长，白秋月坐立难安，跑了几次厕所，喝了好几杯水，又时不时跑到张氏身边，拉着她撒娇卖萌，东拉西扯地打发时间，天边的日头才总算一点点西沉，天色慢慢黑了下来。
一切还是跟以前一样，夜半三更，万籁俱寂，顾长风趁着夜色悄悄摸了回来，轻叩窗棂，接了白秋月与顾青儿，三人蹑手蹑脚地出了门，一路快步往江浩家走去。
“秋月，你这孩子也真是，都说了让你晚上别过来了，天寒地冻的，这些活我们又不是干不过来，何必跟着受累。”江氏见她进来，连忙上前，伸手替她拍掉身上的寒气，语气里满是心疼。
“江婶子你就别念了，我可不是过来干活的，我是出来透透气的，你又不知道我现在被娘看得紧，除了吃饭睡觉之外，连房门一步都踏不出去，我都快憋坏了。”白秋月垮着小脸，撇了撇嘴，露出几分委屈的模样，轻轻晃了晃江氏的胳膊。
听着白秋月的话，江氏嘴巴张了张，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无奈，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无声的安慰。
“长风哥，江浩哥，先别忙了，你们都过来一下，我跟你们商量个要紧事。”白秋月收了脸上的娇态，神色一正，朝众人招了招手。
顾长风、江浩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围了过来，江氏更是满脸紧张的询问着：“怎么了？今天跟你娘出去，是遇见什么难处，还是你娘发现了什么端倪？”
“都不是。”白秋月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是这样的婶子，我今天在镇上的时候，碰上了几个乞丐，一个个冻得可怜，我想着反正我们现在差人手，又不好从村子里请人招人眼目，就干脆做主，把他们雇佣了。”
“啊？雇佣乞丐？这，这也可以？”江氏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手里的勺子差点直接砸进锅里。
顾长风看着身旁低着头、明显有些心虚的白秋月，眸光微微一沉，明白事情有可能还远不止如此。
便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你到底收留了多少个乞丐，一次性说清楚。”
“不多，也就……十五个。”白秋月缩了缩脖子，看着众人看过来的目光，声音越说越小，头垂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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