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做豆皮
他往前逼近两步，语气阴毒：“我实话告诉你，镇上所有粮铺，我全都打过招呼了。
从今往后，莫说黄豆，便是一粒芝麻，你们也别想买到！”
“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交出豆腐方子，我留你们一条活路，还能赏你们一口饭吃。如若不从！”
赵天虎眼神骤然狠戾，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语气狠得刺骨：“我不仅叫你们作坊彻底关门，你们店里的工人，若是隔三差五少两个、或是缺胳膊少腿，可就与我无关了。”
白秋月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冷然一笑：“赵老爷在这镇上，当真是一手遮天啊。”
“少跟我耍嘴皮子！”赵天虎厉声打断，“你们的原料已被我掐断，不出七日，必定停产。
到时候作坊倒闭，工人四散，你们身败名裂，便是想求我，也晚了！”
他狠狠一拍桌面，杯盏震得弹跳而起，“现在跪下来求我，把方子双手奉上，我还能饶你们一次！否则，我叫你们在这镇上，再无立足之地！”
顾长风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周身戾气翻涌：“赵天虎，方子我们绝不会给，豆子之事也不劳你费心！
你若敢动我的工人，我不介意与你鱼死网破！
在下虽不才，只一介童生，可要说出去，也未必没有半分分量！”
“童生功名？”赵天虎嗤之以鼻，满脸不屑，“你区区一个童生，在我眼里，不过是只蝼蚁！”
“蝼蚁又如何？”白秋月上前半步，与顾长风并肩而立，声音清冷锋利，“古有蝼蚁撼树，今日我们便叫你看看，你这所谓的参天大树，究竟有多牢靠！”
赵天虎被她目光刺得一窒，顿时恼羞成怒，刚要发作，白秋月又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想动手？你尽管试试。只是动手之前，最好掂量掂量后果。”
雅间之内，气氛紧绷到极致，棍棒摩擦声、粗重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双方彻底撕破脸皮，杀意与戾气轰然碰撞，一触即发。
赵天虎盯着二人决绝不屈的模样，咬牙切齿，最终狠狠啐了一口，挥手喝退手下：“滚！都给我滚！我倒要看看，没了豆子，你们还能蹦跶几天！咱们走着瞧！”
白秋月与顾长风对视一眼，转身推门，步履沉稳地走出茶楼。
直到踏出茶楼大门，两人才发觉，后背早已浸出一层薄汗。
身后，赵天虎的怒吼与摔杯之声轰然炸裂。
一场不死不休的死斗，从此，彻底摆上了台面。
…………
“大家都先停手，过来，我教你们做腐竹。”
白秋月话音一落，作坊里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活计，纷纷围了上来。
她挑中一口正在做豆花的锅，锅里豆浆还未点卤，正滚得沸沸扬扬。
“把灶里柴火抽掉大半，只留文火，让锅边只冒热气，不要再翻滚了。”
众人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依言照做。
灶膛里的明火渐渐弱下去，只余下一圈温红炭火，锅里狂躁翻腾的豆浆慢慢平息，化作一层细密的小泡轻轻颤动，热气袅袅，却不再汹涌。
白秋月抬眼看向众人，声音清清淡淡，“豆腐皮又叫腐竹，靠的不是猛火猛煮，是温着凝皮。
火太急，浆水一直滚，蛋白聚不起来；火太弱，又半天结不上一层。”
她指着平静下来的浆面：“你们仔细看，等这层细沫自己收平，表面发亮，像蒙了一层油光，那就是要结皮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锅里。
不过片刻，原本浑浊的豆浆表面，竟缓缓浮出一层淡黄透亮、薄如蝉翼的薄膜，在热气里轻轻颤动，美得像月光落在水面。
白秋月取过一根削得光滑圆润的长竹筷，从锅边极慢、极稳地插进去，手腕轻轻一挑。
一张完整柔韧的豆皮，便被整张揭起。
薄得透光，却韧而不破，清润的豆香扑面而来。
“就这样，轻、慢、平，别扯，别拽，顺着边一点点挑起来。”
她将豆皮挂在早已备好的竹竿上，薄皮垂落，随风轻轻晃动。
“揭完一层别急，再等下一皮。
豆浆少了就添浓浆，千万不能掺水，不然皮薄易破，还没香味，口感也不好，我们做生意一定不能偷工减料。”
“是！”工人们异口同声的答道。
白秋月连着示范两三张，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片刻之后，估摸着所有的人都看清楚了动作，她侧身让开位置，叫身后的工人一个个上前试手。
先前学做豆腐时并不算难，大多操作两三次便能上手，可这腐竹，却当真难住了不少人。
一个工人接连两三次都没把豆皮挑起来，第四回好不容易挑起，手一抖又滑了下去，豆浆溅得到处都是。
那人顿时紧张起来，手足无措地看向白秋月，生怕自己没干好，被赶出了作坊。
白秋月温声一笑：“没事，你只是手生，多练几遍就会了，来我教你，别害怕，放轻松，我不吃人的。”
说着，她轻轻握住那工人的手，亲自带着她动作：“记住，手一定要稳。
手稳心就稳，豆皮自然就起来了——你看，这不就成了。”
“哎！真、真成了！我挑起来了！”
那工人喜不自胜，又接连试了两次，竟全都稳稳挑起。
接着她又将竹签递给下一个人，让下一个人上前。
白秋月就静静的站在一旁，耐心看着众人一个个上前练习，不急不躁。
不多时，檐下竹竿上已经挂起一长串新鲜豆腐皮。
阳光一照，半透明如蝉翼，金黄油润，满作坊都是清醇豆香。
顾长风立在作坊门口，静静望着那道忙碌却从容的身影。
阳光下，她眉眼干净，语气笃定，一抬手、一落筷，都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眼底不自觉漫开一层浅淡的笑意。
秋月无论到了哪里，总能把一团乱麻理得清清楚楚，把旁人做不成的事，做得漂漂亮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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