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楼道里的话语，玉罗刹脸上慵懒的笑意略有凝固。
她缓缓起身，周身那股似有若无的幽静气场，已然慢慢变得冰冷。
“你的会客之道？”
“哼，有意思。那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会我这个客的……资格！”
楼道处。
竹竿男子仿佛得到了什么命令，身形一窜，一柄细长弯刀直劈裴昭面门！
裴昭反应极快，手腕一沉，以白玉杯底侧沿迎上刀锋。
铛！
脆响声中，裴昭借力后退半步，左掌格开对方紧随刺向勒下的刀柄。
男子旋身再攻，弯刀贴地横削，又骤然撩起，招招刁钻锁喉。
此人明显是特意练过的，在狭窄的楼道里闪转腾挪，极为灵活，显然大占优势。
裴昭只能不断闪避。一连被刀风逼退三步后，只听“嗤”的一声，一片衣角已被削下。
周遭胭脂帮众立刻哄笑出声。
“就这点本事，也想见我们帮主？”
“回家喝奶去吧！”
戏谑嘲讽，此起彼伏。
裴昭漠然一笑，俨然动了真火。
“真当裴某奈何不了你？”
他反手抓住楼梯扶手，发力一扳！
咔嚓。
木条断裂，长约五尺，粗如儿臂。
裴昭执木在手，身上气势陡然一变！
踏步。
进身！
真气灌注木条，只见碎屑崩飞，断口显出粗糙的锋利，这根木条赫然变成了一把粗糙的枪，呼啸着直刺男子咽喉！
竹竿男子讥笑凝固，慌忙挥刀格挡。
嘭！
木刀相交。
竹竿男子只觉气息一窒，裴昭出枪的角度刁钻异常，竟凭空卸了他刀上三成的力量！
此消彼长！
竹竿男子虎口一麻，弯刀略微不受控制地荡开，胸前立露空门！
那粗糙的木枪尖，带着一股凝练的锐风，再无阻碍，长驱直入，直指他心窝要害！
快！狠！准！
竹竿男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骇，再想变招已万万不及。
就在木枪尖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刹那——
“够了。”
暖阁内，那慵懒柔媚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出。
同时一道白光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裴昭的枪尖之上！
“笃”的一声，枪尖微斜，终究擦着竹竿男子的锁骨斜掠而过，撕裂衣襟，带出一溜血珠。
竹竿男子闷哼一声，跌坐在楼梯上，脸色惨白。
裴昭收枪，目光沉凝地望向上方。
不知何时，二楼的楼梯口已然多了一道丰腴婀娜的倩影，一袭血裙魅惑，眼波却流转着一丝森然。
“参见帮主！”
楼里所有帮众纷纷行礼。
竹竿男连忙爬起来，面露羞愧：“帮主，我……”
他先发制人，却被裴昭一招反制，可谓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而且若不是玉罗刹出手，他毫不怀疑，裴昭会一枪结果了自己！
这个家伙刚才的杀意，绝非作伪！
玉罗刹看着裴昭，语气听不出喜怒：“阁下好重的杀心。想在我醉仙楼里见血，是否太放肆了？”
暖阁内外，数道隐晦却强大的气息骤然锁定裴昭，如芒在背。
裴昭迎着玉罗刹的目光，淡淡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阁下若无意合作，那恕在下告辞了。”
话虽如此，裴昭却没有半点转身的意思。
这一招赤裸裸的以退为进，让玉罗刹都有些无奈。
沉默两息，她忽地嫣然一笑。
“合作？阁下倒是个妙人，来吧！”
……
掀开雕花门帘，便是一座清雅的阁楼。
杯盏俨然，精美小鲜。
玉罗刹端坐主位，施施然提壶斟酒，道：“鼠帮主三番五次恳求，我才勉强答应见阁下一面。本以为只是个寻常的气海武者，不料阁下如此年轻，年纪不过二十吧？”
她自饮一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裴昭。
裴昭道：“在下不是来找玉帮主聊年龄的。”
玉罗刹红唇微翘，道：“既然你找我合作，那就一定要聊了。”
二十岁，是个分水岭。
二十岁前突破气海，根基最稳，潜力最大，被视为真正的天才。
二十岁后，经脉逐渐固化，即使成功破入气海，未来成就的上限与修炼速度，通常也难与前者比肩。
看似简单的年龄问题，却是玉罗刹衡量裴昭价值的重要条件！
裴昭沉吟片刻，道：“在下刚好二十。”
你妈！
玉罗刹有些哭笑不得。
哪有这样说的，正常人都会抬高自己吧？
这家伙无论行事说话，都处处超过她的预料。
“鼠帮主应该替在下说过来意了？”裴昭单刀直入，问。
“自然。”玉罗刹把玩着白玉杯，又饮了一杯，“这几天找我想走的人，不止你一个。”
“条件？”
“没有条件。我给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答复……趁早死心！”
那一对桃花眼中，锋芒冷锐。
“摆渡人把这事交给我，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离开鬼狼渡。你们走了，我就要死了。”
裴昭握紧拳头：“我会保密。”
玉罗刹笑了。
“天真！码头上所有气海境都在摆渡人的眼皮底下，包括你。一旦你消失，他第一个找的就是我！”
“况且你出去也没用，东阿营已经封锁了方圆百里，水陆要道全设了关卡，你不过是从一张网，换到另一张网！”
裴昭眼角抽了一下。
玉罗刹施施然倒酒，送到裴昭面前。
“不过呢，我倒是可以给你指条明路。”
她双手支颔，桃花眼弯起，重现笑意：“加入胭脂虎吧。我们一起干票大的，不你比跟江鲨帮混在一起强多了？”
裴昭沉默不语。
良久，他握紧的拳头松开，重新抬眼时，一切迷茫、焦虑、烦躁的情绪，都收敛了。
此行也不是毫无收获。
至少，他可以抛弃一切不必要的幻想了。
他说：“多谢玉帮主好意，但不必了。告辞之前，在下还有一个问题。”
玉罗刹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出声，似赞似讽：“什么问题？”
裴昭指尖轻叩着酒杯，沉吟道：“除了严禁出入，摆渡人还有别的指令么？”
玉罗刹娥眉微蹙：“你指的是……”
“杀人。”
裴昭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在鬼狼渡无比寻常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却仿佛重若千钧！
玉罗刹闻言，没由来感到一阵心悸。
眼前的男人，有如撕下了冷静沉稳的面具，亮出了野兽一般疯狂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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