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顾宣衡,陈余还有些意外,但接踵而至的,便是一股莫名的尴尬。
他和顾宣衡,说熟也熟,说不熟也不熟,总归是在一个屋檐下住过几年的人。
但想起自己年少那会儿的自卑和自哀,陈余还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果然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对于顾宣衡的嘲讽,陈余倒是不意外,顾宣衡和他的关系,从来都算不上好。
“宣衡也来了。”
陈余看了一眼人,讪笑着回了一句,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呵,怎么,看见我表叔好像很失望。”
瞥见陈余唇角那抹勉强的笑,顾宣衡喉间发出一声气音,脸色也跟着难看了几分。
极具攻击性的话语叫周围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目光惊诧。
尤其是站在顾宣衡身侧的男人,颇为意外地看了一眼顾宣衡。
谁人不知,顾宣衡生来性冷,便是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
即便是殿试高中状元,这人都无波无澜,宠辱不惊。
现下居然还会这般“刻薄”地说话,这简直不像顾宣衡。
“表兄,你怎么能这么跟舅舅说话。”
章含裕也惊呆了,他还从来不知道,他这位向来惜字如金的表兄,还能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虽然听着也不是什么好话。
但他还真是头一回见顾宣衡这样。
身为小辈,又少几人好几岁,章含裕并不清楚两人的龃龉。
只是在听见顾宣衡这么说话时,下意识拉了拉人,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陈余和自家母亲。
舅舅因为体弱,向来是姨母和母亲的心头肉。
且舅舅脾性温和,与人良善,他也甚是喜欢舅舅,幼时还分外羡艳能和舅舅时常在一起的常宁。
所以这会儿,章含裕下意识就拉住了顾宣衡,语气带上了几分指责。
“好了好了,都站在这儿做什么,先进去再说。”
陈若华倒是对两人那点儿事知道的一清二楚,这会儿赶忙打起了圆场。
说来说去,还不是得怪老头子,急着培养顾宣衡,忽略了当年年纪同样不大的陈余。
才让两人平白生了许多误会出来,叫她们这些做姐姐的,都难做了起来。
她自是心疼陈余的,那是她亲弟弟,旁人自然越不过去。
但这些年,顾宣衡为了陈家也的确是鞠躬尽瘁,连科举都熬到了如今才参加。
若非为了陈家,顾宣衡恐怕年少就三元及第,状元加身了。
也不至于到如今才入仕。
说起来,也是他们陈家耽搁了这孩子。
常宁也隐约知道些内情,但顾宣衡说话着实太过阴阳怪气。
她轻哼了一声,倒是没说话,推着陈余走了进去。
“舅舅若是能入仕,必不会比顾宣衡差。”
她还是小声安慰了陈余一句。
陈余笑了笑,知道常宁也是为了安慰他,且他这个外甥女,对他的滤镜一向很重。
虽说他也觉得常宁是这个世界他遇见的最可爱的小女孩就是了。
但他心里清楚的很,他就算能入仕,也比不上顾宣衡。
别说顾宣衡,科举这种事,他拼尽全力估计也就只能考个二甲中游。
现在看来,当年父亲全力培养顾宣衡,的确是明智之举。
顾宣衡虽然不姓陈,但这状元及第的荣誉,却是他们陈家的。
“对了舅舅,还未来得及给你引荐,这是今年的探花郎,柳长鸣。”
“柳兄出身贫寒,却胸怀大志,跟舅舅你一样,也是个品行正直的良善之人。”
英国公府此刻已经来了不少人,几人才一坐下,章含裕就迫不及待拉着柳长鸣走到了陈余面前。
这话一出,陈余就忍不住多看了柳长鸣两眼,眼神略有些惊艳。
原来这就是主角受啊,果真一副神子貌,一袭白衣,更衬的人像仙人一般了。
原剧情里,柳长鸣便是个刚正不阿的人,才会数次不顾生命危险顶撞萧承璟。
但是跟他一样正直良善,陈余擦了擦不存在的汗,看来他的外甥们对他的滤镜都很厚啊。
“章兄过誉了,在下愧不敢当。”
柳长鸣轻笑了一声,才看向陈余,朝人微躬了躬身。
“草民柳长鸣,见过安平侯。”
陈余打量柳长鸣时,对方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余。
从陈余略显苍白的脸,到对方那双藏在衣摆下,不能动弹的腿。
这位甚少在京中露面的安平侯,似乎看着比实际年纪小些。
大概是因为长得清秀,又深居简出,那张没有被阳光晒过的脸白的有些过分,看起来有些脆弱。
有点儿像他曾经捏过的面人,总想让人碰一碰,看看是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易碎。
心头莫名升起的想法叫柳长鸣惊了惊,随即有点儿羞赧了起来。
初次见面,他怎能这般想,简直不成体统,有失礼数。
他收回目光,心头谴责着自己。
“柳公子不必多礼。”
陈余轻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一句。
“呵。”
两人气氛一派正好时,一道轻呵就从旁边传来。
几人看了过去,不出意外,又是顾宣衡。
“表叔倒是喜欢柳兄。”
顾宣衡看了一眼陈余,说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随后又看向柳长鸣。
“柳兄运气比我好,能得人喜爱,不像我,当年某些人都是避着我走的。”
话虽是对着柳长鸣说的,但顾宣衡的眼角余光,却又牢牢钉在某处。
这话说的章含裕和柳长鸣都是一头雾水。
“柳兄,你觉不觉得,今日我那表兄有些不太对啊?”
顾宣衡毕竟是章含裕外祖母娘家那边的人,故章含裕一直称顾宣衡表兄。
岂止是不对,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柳长鸣重重点了点头。
“还有,表兄口中的某些人是谁啊?书院那群人吗?跟你有什么关系?”
章含裕又接着问了两句,他记忆中,的确有不少人避着顾宣衡走。
那也完全是顾宣衡总是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说起来,在书院的时候,柳兄是比他表兄要受人喜爱些。
不过往日也没见表兄在意这些事,今日怎么这般模样。
像是,像是在拈酸吃醋一般,章含裕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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