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驾到。”
陈余话还没说完，守在凉亭口的太监就高声传唤了一句。
听见这句话，常宁赶紧站起了身，陈余也转过身，看向了亭外。
一抹墨色的身影出现在几人眼前，来人身量颀长，模样俊美，金线勾勒的玄色龙袍气势迫人，不消片刻，就出现在了几人眼前。
“儿子给母后请安。”
“常宁见过陛下。”
“臣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几人一前一后行了大礼，陈余腿脚不便，只能双手抵额，微微躬身朝萧承珏行了一礼。
听见陈余的声音，萧承珏起身时，目光清扫过人，不留痕迹，随即坐到了桌旁。
萧承珏的到来，叫气氛一下子有些凝滞了起来。
陈余也有些尴尬，倒不是因为跟人不熟，而是因为他跟萧承珏，实在有些恩怨。
如今萧承珏的皇后，是曾经陈余的未婚妻子，都察院监察御史李如海的嫡女，李照云。
按理说一个七品官的嫡女，身世与陈家相去甚远，但陈余这样的情况，有女子肯嫁就已经要千恩万谢了。
但陈若舟还是有些不满，硬是将这位七品官一路提拔到了督察院左佥都御史的位置上。
还让当时已经过继到她名下的萧承珏多多照拂，这一照拂倒好，倒是叫李家生出了旁的心思。
当时两家连婚期都定好了，都临门一脚了，一向乖顺的萧承珏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要娶李照云。
李家也反口，说李照云跟萧承珏已经私定了终身。
这可把陈若舟气的不轻，未婚妻和外甥搞在了一起，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
但陈余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么生气，只是有些惊诧。
他见过李照云，还不止一两次，看得出来对方是个温和守礼的姑娘，不像会是跟人私下订终身的模样。
他本意也不想耽搁人家姑娘，他都瘸腿了，嫁给他属实是个笑话。
所以他本就想同陈若舟说他愿终身不娶，但当初李照云却说愿意嫁给他，甚至跪下来求他别拒绝这门亲事。
陈余吓了一跳，他这人确实有些心软的毛病，见不得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又哭又跪的，只能答应了下来。
后来出了这事，他也就再也没见过李照云了，上一次见，好像还是在萧承珏的登基大典上。
他倒是不怨李照云，她是个挺好的姑娘，当初给他绣了不少腰带和手帕，眼睛都快熬坏了。
他也只能尽力对李照云好一点儿，李家官不大，看得出来小姑娘在李家过的也不算太好。
嫁给萧承珏，当然比嫁给他好，他要是李家，也会这么选。
只是就这以后，陈余看见萧承珏，就觉得怪尴尬的。
“不知今日舅舅竟也在此，近日舅舅身子如何？”
萧承珏一坐下，就客套性地问了一句。
“谢陛下关心，臣一切尚好。”
陈余勉强笑了笑，低声应了一句。
一切尚好吗？整日在院里对着凤仪宫的方向发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那女人念念不忘呢。
萧承珏嗤笑了一声。
“是吗？舅舅安好就好，我听说舅舅近来睡的不好，还以为舅舅是又在睹物思人呢。”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僵硬了起来，陈若舟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了。
终归不是她亲儿子，才敢这般待她的阿余，但现下，还有用得上萧承珏的时候。
常宁眼底也快速闪过一抹恼怒，但也敢怒不敢言。
睹物思人？他睹什么物？思什么人？
萧承珏的阴阳怪气叫陈余有些摸不着头脑，虽说以前萧承珏也没少对这样，他在皇宫长大，自小便认识众皇子，自然也认识萧承珏。
年少时他们关系还不错，后来也不知为何，萧承珏越来越奇怪，尤其是在他跟李照云定婚后，现在想来，可能萧承珏早就喜欢上李照云了，才会老是对他阴阳怪气。
“陛下误会了。”
不知道箫承珏在说什么，陈余又不能不答。
“皇帝莫要再寻你舅舅的玩笑，上次我同你提的事如何了？”
陈若舟忍不住出声提醒了一句，心底虽不高兴，面上却还是一切如常。
“母后的吩咐，儿子自然记在心里，只是前朝事况，母后应当知晓，儿子一时分不开心。”
“前朝的事要紧，你有心了。”
听得出来箫承珏的推脱之言，陈若舟脸色微寒，却也不好发作。
叫他给阿余选个合适的人照顾都这般推脱，可是要叫她陈家绝后不成。
但如今前朝局势的确有些吃紧，听说南方起义军都打到金州了，也不知道朝廷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若她爹还在，定不会叫此等忤逆之事发生。
这顿饭，因着有箫承珏在，吃的有些乏味。
陈余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叫进财推着他在湖边走了两圈。
要说这古代，最好的，便是这空气质量和风景了。
虽说这皇宫之内的景观，也是人造的，但瞧着也叫人舒心。
“小侯爷。”
正在池边看着水中的锦鲤，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女声。
陈余转过头，看见人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也算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来人是李照云，做了皇后，当初那个温和细腻的少女也变得明艳矜贵了起来。
“臣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安。”
“你……怎么在这儿？”
李照云目光有一瞬地复杂，但还是问出了声。
“臣来此散散心，多有叨扰，还请娘娘恕罪。”
陈余很少出门，就是怕冲撞了后宫，毕竟他是外男。
虽先皇特许他同众皇子一样能一直在皇宫内苑出入，但该有的分寸，陈余还是要有的。
“无妨，你，你身子好些吗？”
看着站在三步开外的人，李照云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即便知道，他们如今早已经身份有别。
“谢娘娘关心，臣无甚大碍，若无旁的事，臣就先告退了，皇后娘娘保重。”
陈余不敢抬头，碰见李照云，他也怪尴尬的，毕竟算得上是自己的前女友了。
估摸着对方应该跟他是一样的心情，陈余贴心地提出了告退。
“小侯爷，你……”
“皇后和舅舅当真是好兴致啊，今日竟有空在这御花园里叙旧。”
见陈余要走，李照云脱口而出就要把人叫住，但才开口，一道声音就这么插了进来。
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李照云就瞳仁微缩，霎时没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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