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林渊走出府邸,走出视线范围,苗芳才长出了一口气。
天知道就在那一瞬间,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林渊那短短的几句话,就几乎让他看见了尸山血海。
很难想象,这年轻人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能给他此等的压迫感。
“不过,看他的态度转变,应该是大人的所作所为让他察觉到了什么。”
冷静下来后,苗芳也开始逐步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在林渊发飙之前,他们之间那段简短的对话。
原本只是说司马肇始会来,这个人来的目的应该只是为了保护林渊。
后面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从自己说完大人要清场的决定之后。
是过于妇人之仁,不愿看到大人屠戮平民,所以愤怒吗?
不像。
林渊并未第一时间暴怒,反而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思。
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比清场更严重的事态。
难道是,大人的清场会引发连锁反应?
有可能!
等等,再好好想想。
大人要清场的原因,是得知了祭城之事可能发生在梁州城,急于拔除皇帝埋下的钉子,急于调查真相。
而祭城之事,梁州这边也曾派人调查过,没有外敌入侵,也不是什么一面倒的屠杀,反而是自相残杀。
就好像是一城的百姓、守军突然都疯了一样相互厮杀,直至最后一个人身死为止。
难不成……
林渊觉得,大人的这场屠杀,会引发七星大祭提前开启?
这一刻,苗芳浑身都如同水里捞出的一般被冷汗浸透。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必须得阻止大人!
林渊此举不是要跟梁州开战,而是要救梁州城的百姓,也等于是在救他们!
对,去阻止大人,然后拿手令,放邕州的兵马入境。
只要好生劝说,大人应该能听的进去!
一念及此,他疯了一般的跑出府邸。
齐将军刚刚离开不久,他与林渊之间的对话也没浪费太多时间,应该来得及!
一路疾驰,苗芳感觉自己已经跑出了此生的极速。
哪怕是在早年被人追杀时,他都没跑的这么快过。
可眼瞅着就要到城东,他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不是跑不动了,而是他已经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杀戮,已经开始。
嘈杂的惨叫声中,火光也同时在悄然蔓延。
苗芳茫然的看向程化所在的方向。
程化正捏着个百姓的头颅将他举过头顶。
似乎是察觉到了苗芳的目光,他忽然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同时手上猛然发力,那脑袋瞬间爆碎,红的、白的溅了一身。
“苗先生,不是留你在林渊身边吗?你怎么还回来了,是放心不下这边吗?”
“不用放心不下,那个死而复生的人已经看押起来,余下的人也很快就能解决。”
“就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变了,变得有些奇怪。”
将那具无头尸体扔到一旁,程化走了过来。
看着他那泛红的双目,苗芳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这一切,该不会已经彻底无法阻止了吧?
“大,大人,你现在看起来……”
“我很好,从未如此好过。”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有些地方变了,在杀了些人之后,我感觉多年未曾有过动静的武道关隘出现了松动。”
“我想,只要再继续杀下去,要不了多久,我就能踏足绝巅。”
“武夫真意的绝巅,只要有军阵加持,这天地下的任何强者,我都不惧!”
是,是这样吗?
可大人,这是陷阱啊!
程化越是如此,苗芳心中便越是绝望。
皇帝可不会这么好心,专门来布置个替敌人提升修为的大阵。
来自于敌人的馅饼,其背后一定有着要命的陷阱。
尤其是,这可能还只是个看得见摸不着的馅饼。
若程化真的就此沉沦于杀戮,那他即便是杀空整个梁州,也大概率不可能得到他想要的。
“你,想说什么?”
程化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苗芳的欲言又止。
或者说,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苗芳突然抛下林渊直奔此地而来,定然有原因。
“林渊那边怎么样了?该问的,问清楚了吗?”
“没,没有,相较于此,现在有更大的问题了,大人。”
见程化稍稍冷静下来,双目中的红光也淡化几分,苗芳才敢凑上前来。
当他将方才与林渊的对话全盘托出,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只是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同时隐隐有些被七星大祭的阵法所影响,又不是真的蠢货。
如果苗芳分析到这个地步,他还看不出问题的话,那他根本就不可能活着走到如今这梁州牧的位置。
陷阱,这里所有的一切,包括自己方才那瓶颈松动的感觉,都是陷阱?
在短暂的犹豫之后,程化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梁州牧章。
“苗先生,麻烦你跑一趟,为邕州来人开方便之门,确保他们一路畅通能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梁州。”
“这边的死而复生者,我来审讯。”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那莫名生起的杀念。
这大阵,当真不是凭他一己之力能够解决的,林渊既然愿意出手管这闲事,那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林渊所提及的那几个人名,加上他自己,还真是个顶个的让人安心。
如果说梁州这边的问题能够被解决,那就只可能是他调来的这些人。
“遵命!”
至此,苗芳才松了口气。
虽然没能阻止这场屠杀,但万幸的是,程化并未彻底堕入杀念之中。
这一局,还有挽回的余地!
……
“失去音讯了?”
“时间比朕预料的,要早了些。”
京中,在程化动手的次日,楚景鸿便收到了消息。
虽说那死而复生者,以及周遭隐藏的探子都是他有意留下的诱饵,但时机上的确是早了太多,以至于没能在潜移默化中让程化彻底被杀戮吞噬理智。
“想来,应该是林渊去了。”
“那小子本就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他出现在梁州,还真不稀奇。”
下方,不久前新近提拔的大学士胡宛做出了自己的分析。
他也同样是寒门出身,同样的状元之才,但与周磬不同的是,他非但不感激从前的经历,反而憎恶昔日穷酸的自己。
所以,他只会不择手段的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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