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外的地库停尸间,代庆的尸体就暂时存放在这。
大理寺的人还有两个胡人共同看守。
代庆躺在硕大的冰块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这显然就是中毒之象。
仵作验师的卷宗就放在一旁。
“中了何毒而死,怎的这卷宗上没有记载?”
薛厉将那卷中浏览了一番,但这寥寥数字根本什么有用的内容都没有。
若是连毒物都没记载清楚,就说是中毒,未免也过于草率了。
代庆被发现时已然身亡,那究竟是不是中毒谁能说的准。
“验收官说他种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毒,几个时辰后才会发作。”
“这种毒他从未见过,所以没有写明。”
郑恒公在看了卷宗之后也心有疑虑,但验尸官实在是不知,只能留了白。
“中了什么毒重要吗?如果他没有被下药,好端端的人怎么会突然死了!”
蒙泰望着已死的军师,原本压下去的怒火又是升腾起了几分。
“若是不知毒,那又怎能说是我下的毒。这好端端就死了的人,也并不是没有。”
薛厉想起几年前亲眼所见的一桩事。
早间他在府中和护卫练武,一名护卫便是捂着心口在地下抽搐。
瞬间脸色青紫,嘴唇脸色涨得青紫,抽搐半晌之后人就死了。
无论府医如何施救都无济于事。
而那护卫最终查验是因为心疾发作而亡。
“能否开膛验尸?”
薛厉心中一动,或许代庆是因为心疾而死。
只是因为面目发紫而让人误以为是中毒了。
大理寺卿不敢多言,只看向一旁的胡族王子。
“薛侯,你这是什么意思?人死了你还想鞭尸不成?”
蒙泰双拳紧握,眼看着就是要动手。
“你若想找到真心为他报仇,那就得按我说的做。”
薛厉横眉冷对,语气铿锵有力。
“你想冤枉我,倒也休想!”
深冷的眸子透出一抹刀锋般的寒意,气魄雄浑,不容侵犯。
蒙泰被这气势压得,心都不由得狂跳了起来。
刚才在大殿之上,薛厉碍于皇上的颜面,才忍气吞声,话都不说几句。
然而在这停尸间里他要自证清白,错过此时便再没有机会。
“请仵作来,剖开他的胸膛,看看他的心脏。”
薛厉瞥了一眼那还在瑟瑟发抖的大理寺卿,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
那大理寺卿看向郑恒公,见其点头才快步出去。
“皇上怎会任命这样的人管理大理寺,简直荒谬!”
郑恒公见这懦弱无能的乌龟模样,不由得叹息摇头。
纵然有外族在前,依旧忍不住,不吐不快。
薛厉默然不语,这大理寺卿是贵妃的胞弟,凭着这一层关系才让他担任此职。
而大理寺的所有事务都是由少卿主导。
二人对视目中皆是忧虑,大楚看上去风光无限,但也只是表面光鲜。
其实朝廷早已腐朽不堪,暗藏了许多蛀虫。
若长此以往,不用二三十年便会有亡国之危。
薛厉眸光暗动,曾经有过的那个念头再次拂过心间。
“薛……谢谢你……”
就在薛厉沉思之时,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道谢。
他回眸看去,只见是眼眶含泪,面容娇俏的女子。
“我没有想害那位皇子……是真的,因为贪玩,所以才……”
娜莎低下头,嗓音之中还夹杂着些许哽咽。
她的年纪也不过十五六,因为胡族人的长相看上去才分外成熟。
薛厉早看出她是个小女孩,在父兄的宠爱下更是孩童心性。
在查出那大宛马的伤,得知她擅长易容之后,他便将来龙去脉都想了个清楚。
“你当然没有害三皇子的动机,皇上也清楚这一点。”
“放心,没有人会怪你的。”
薛厉安慰着眼前低头愧疚的小女孩。
如果皇上要做处置的话,刚才就已经下旨了。
蒙泰瞧见这一幕,那僵硬的脸瞬间也如冰般融化了些许。
“薛厉,无论代庆的死因如何,他都是死在大楚境内。”
“你和我先前达成的交易一笔勾销!”
东胡部落都在等着他的好消息,可如今却少了一个人回来。
若是还给大楚送好马,那他在草原中就再也抬不起头。
“倒也无妨,这好马在草原各部落都有的是。”
薛厉面色淡然,丝毫没有惋惜之色。
反正他已经在皇上那交了差,不需要好马。
将来若是和草原其他部族有战事,那也是皇上该操心的。
说话间,一名双鬓斑白的验尸官已蒙着面,提着解剖刀而来。
他的手法极其利落,刀精准的快。从咽喉到下腹滑落,无比丝滑。
揭开一看,只见那心脏已经全黑!
众人见了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其他五脏六腑却是干干净净,并无异样。
“王子请看吧,其实代庆军师是因为心疾发作而死,并非中毒。”
薛厉不要再多加查验,这已然一目了然。
如果是中毒而亡,最先发出现青紫色的应该是胃部。
蒙泰自幼习武身上大小损伤无数,早已是久病成医。
他也知道血液不通的地方就会紫,严重就会转黑。
“这……可是代庆已在草原里十几年,怎会突然发了心疾!”
蒙泰瞪着双目,嘴唇震颤,满是不可置信。
可是这有些暗病就是说也说不清,有些一辈子不犯,有些则是一朝殒命。
纵然他不愿意相信,但事实已摆在眼前。
“郑大人,劳烦您重新再写一份卷宗吧。”
薛厉再也没看到大理寺卿一眼,转身走出了这冰冷的地库。
如今写下的这份卷宗,可是要交给皇上过目。
尤其先前那负责的验尸官,说代庆中的是一种奇怪的毒。
为何他要这么说呢?
那就交给皇上自己去想吧,只是这验尸官怕是活不到明日了。
薛厉从地窖走出时,那满天的阴云已然褪去。
“蒙泰王子,还请随我到侯府走一趟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邀请,蒙泰微微一愣。
“你不是说昨夜的花雕酒里有毒吗,那不如就上府亲自查验!”
薛厉的眼在灼灼的日光下,散发着不可逼视的精光。
蒙泰眼眸闪动,心虚般别开了眼。
其实那酒里根本就没有验出毒……
只不过他报仇心切,才在大殿上脱口而出。
薛厉看着他那闪动的神色,不发一语转身便走。
不管怎么样,有些话还是摊开来说的好。
省的某些人如老鼠般在暗处散布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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