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的夜晚，边境小城有放烟火的传统。
傍晚时分，顾溦刚进小区就听见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她想起小时候，每到立秋，父亲总会带她去河边看烟火。
那时候烟火还没现在这么多花样，但她和晏崎川挤在人群里，仰头看着天空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花，那种简单的快乐，至今难忘。
她拿出手机，给晏崎川发了条消息：
【听说今晚河边有烟火，去看吗？】
过了几分钟，回复来了：
【晏崎川：人多。】
【顾溦：所以才要去看啊。】
【晏崎川：吵。】
【顾溦：烟火声，不吵。】
【晏崎川：……几点？】
【顾溦：八点开始，七点半我去找你？】
【晏崎川：嗯。】
顾溦笑了，收起手机。
七点半，她准时出现在晏崎川家门口。
他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换了件干净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身上有淡淡的皂角香。
“走吧。”他说。
两人步行去河边。
秋夜的风格外清爽，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往河边走，大多是年轻情侣或带着孩子的家庭。
河边早已人山人海。
护栏边挤满了人，小孩子骑在父亲肩上，情侣们依偎在一起。
小贩在人群里穿梭，卖着荧光棒、气球和零食。
顾溦拉着晏崎川往前挤，想找个好位置。
他皱着眉，显然不太适应这种拥挤，但还是跟在她身后，手臂虚虚地护着她，防止她被挤到。
终于找到一处人稍微少些的河滩，虽然不是正对着放烟火的位置，但视野还算开阔。
“就这儿吧。”顾溦说。
晏崎川点点头，在她身边站定。
八点整，第一朵烟火在夜空中炸开。
“嘭”的一声巨响，金色的火花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绽开，像一株倒着生长的树，光芒四射，照亮了整片河面。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顾溦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烟火一朵接一朵升起，红的、绿的、蓝的、紫的……有的像菊花，有的像柳条，有的像星星雨，在夜空中交织成绚烂的画卷。
“好美。”她轻声说。
晏崎川站在她身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也仰头看着天空。
烟火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硬朗的轮廓。
“有什么好看的，”他嘴硬地说，“吵死了。”
但顾溦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追着烟火，没有移开。
又一朵巨大的烟火升起，炸开时形成一片金色的瀑布，缓缓坠落。
顾溦兴奋地拍手，转过头想跟晏崎川说话——
却看见他正拿着手机，镜头对着她。
四目相对。
晏崎川动作僵了一下，迅速移开手机，假装在看屏幕。
“你……”顾溦眨眨眼，“在拍我？”
“没有。”他否认得很快，耳朵在烟火的光线下泛着红。
“我看见了。”顾溦凑过去，“给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晏崎川把手机塞回口袋。
“小气。”顾溦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烟火，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她知道他在拍她。
在烟火升起的那一刻，在她笑得最开心的时候。
这个嘴硬的男人，总是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在意。
烟火表演进入高潮。
无数朵烟火同时升起，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倒映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
顾溦看着这绚烂的景象，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转过头，看着晏崎川的侧脸。
烟火的光芒在他脸上跳跃，照出他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嘴唇。
“晏崎川。”她叫他。
“嗯？”他转过头。
顾溦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喜欢你。”
四个字，在烟火的轰鸣声中，几乎被淹没。
但晏崎川听见了。
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眼睛看着她，瞳孔在烟火的光线下微微收缩。
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顾溦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烟火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照亮了整个夜空。
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孩子们的尖叫声，情侣们的笑声，混杂在一起。
但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许久，晏崎川才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天空。
他的喉结动了又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压抑什么。
顾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嗯”，哪怕只是一句“我知道”。
但他什么都没说。
烟火表演接近尾声。
最后几朵巨大的烟火升起，在空中炸开，形成“立秋快乐”四个大字，缓缓消散。
人群开始散去，河滩上渐渐空旷。
顾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走吧。”晏崎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抬起头，他已经转身，往河堤上走。
顾溦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
刚才的喜悦和期待，像烟火一样，绚烂过后，只剩冰冷的灰烬。
走到街口时，晏崎川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顾溦。”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说：“很晚了，回去吧。”
顾溦点点头：“嗯。”
她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晏崎川发来的消息：
【晏崎川：我会保护你。】
只有五个字。
没有“我喜欢你”，没有“我也一样”。
只有一句“我会保护你”。
顾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眼睛有点湿。
这就是他。
不会说漂亮话，不会表达感情。
但他会用行动证明。
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坚定地，守护着她。
她回复：
【顾溦：我知道。】
发送。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家走。
夜风吹过，带着烟火散尽后的硝烟味。
但她的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有些话，他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有些感情，不需要言语，也能感受得到。
这个立秋的夜晚，有烟火，有他。
这就够了。
至于那句“我喜欢你”……
她可以等。
等他准备好的那一天。
等他亲口说出来的那一天。
反正，来日方长。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