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一直以为我们在租房。
“房东催租了。”
每月1号,老婆都把收款码递给我。
每个月三千五的房租,雷打不动。
她说她工资不高,所以我主动承担了这份压力。
直到我在她旧手机里,发现了一张从未见过的房产证照片。
户主是她的名字。
地址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
1
我冲进书房,拉开苏渔那个上了锁的抽屉。
我们刚结婚时,我笑她:“什么宝贝东西,还用得着上锁?”
她说:“女人的小秘密。”
我当时没多想,以为是几张旧照片,或者她藏的私房钱。
锁是老式的,我用一把小螺丝刀捅了几下就开了。
抽屉里很整齐。
左边是她的一些首饰,右边,静静地躺着两个暗红色的本子。
不动产权证书。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拿起第一个本子,手有些抖。
翻开,权利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苏渔。
房屋坐落,清溪苑9栋3单元502。
就是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
她三年前买的,全款,没有贷款记录。
而我们结婚,也正好是三年前。
我每个月交的3500块房租,交给了谁?
交给了我的妻子,苏渔。
我感觉一阵胸闷,扶着桌子才站稳。
这还不是最可笑的,最可笑的是第二个本子。
我打开它。
权利人,苏渔。
房屋坐落,云澜湾5栋2单元1901。
云澜湾!
那个就在我们隔壁,号称全市最好的湖景小区。
一年前,我们散步路过那里,我指着亮灯的窗户说:
“苏渔,我们以后租到这里好不好?听说里面环境特别好,还有个湖心亭。”
她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她皱着眉,拉着我的手说:
“言蹊,别想了。那里的房租一个月至少一万五,我们俩的工资加起来都不够付房租的。”
我还反过来安慰她:“没事没事,我就说说。现在这里也挺好的。”
现在想想,真是天大的讽刺。
她早就买下了那里。
那套房,比我们现在住的这套大了一倍不止,19楼的湖景房,带大阳台。
我靠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这时,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是苏渔发来的微信。
“言蹊,今晚公司临时有项目要赶,我加班,不回去吃饭了。你自己弄点好吃的,别等我。”
又是加班。
我划开手机,翻看我和她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一屏,两屏,三屏......
除了她催我交房租的转账记录,剩下的,几乎全是她的加班通知。
一年365天,她苏渔能有300天都在加班。
以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因为她每次加班回来,不管多晚,都会给我带一份我最爱吃的砂锅粥,或者一盒热乎的蛋挞。
她会抱着我,满脸歉意地说:“老公辛苦了。”
我心疼她,给她放好洗澡水,给她揉酸痛的小腿,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好的妻子。
现在我只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大的傻瓜。
我看着手机屏幕,打出一个字。
“好。”
然后,我拿起那两本房产证,用手机拍了下来,放回原处,锁好抽屉。
我换了身衣服,走出了这个家。
我要去云澜湾看看。
看看她的另一个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2
我站在1901的门口,看到门上贴着一副精致的对联,字迹娟秀,旁边还挂着一个手工编织的福结。
这完全是一个家的样子。
一个温馨的、正在被精心经营的家。
我的家呢?
我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几秒钟后,门开了。
开门的人,是苏渔。
她穿着一身柔软的米色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言蹊?你怎么来了?”
我的目光越过她惊慌的脸,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片刺眼的红痕。
我太清楚那是什么了。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不该来吗?”
我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苏渔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想用手去遮挡脖子上的痕迹,却又僵在了半空中。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男声从她身后传来。
“阿渔,是谁呀?”
一个穿着深灰色家居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很年轻,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短发干净,眉眼清秀,长相是那种很招人喜欢的阳光类型。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甚至带着点得意的微笑。
他很自然地走上前,伸出手臂,揽住了苏渔的腰,整个人亲昵地贴在她身上。
“哦,原来是哥哥来了。”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炫耀。
“既然你都找到这里来了。”
他歪着头,笑得无害。
“那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我和阿渔在一起两年了,这两年,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我这里过的。”
苏渔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被那个男人揽着,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甚至不敢看我一眼。
那个男人继续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着足以将我凌迟的话。
“哥哥,你别怪阿渔。她说你们之间早就没有激情了,只是因为习惯才没离婚。”
“这套房子,是她两年前买给我的。她说,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哦,对了,你每个月交的房租,她也转给我当生活费了。她说,这是你应该为这个家付出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激情?她每天晚上抱着我说爱我的时候,都是假的吗?
我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我爱了三年的妻子,一个是明目张胆的第三者。
他们像一出拙劣的戏剧里最般配的主角,而我,像一个误入片场的观众,狼狈不堪,多余至极。
苏渔始终一言不发。
她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身边的男人摆布,任由他用最恶毒的语言,将我们的三年婚姻,践踏得一文不值。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哭闹,甚至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只是转身,默默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从光亮的门壁上看到了自己的脸。
苍白,麻木,像一个死人。
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我在冰冷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漆黑变成鱼肚白。
我想不通。
我和苏渔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们是大学同学,从校园到婚纱,谈了五年恋爱,结了三年婚。
她对我一直很好。
我喜欢吃城北那家店的烧卖,她会开四十分钟车去给我买。
我应酬喝多了胃难受,她会半夜起来给我熬小米粥。
我们吵架,她永远是第一个低头认错的。
我以为我们是恩爱的,是彼此的灵魂伴侣。
我以为她每天拼命加班,是为了我们的小家。
原来,她有两个家。
她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无微不至的照顾,一边用我省吃俭用交的房租,去养着另一个年轻漂亮的男人。
她口中的加班,就是去陪另一个男人。
她脖子上的吻痕,是她对我最无情的背叛。
天亮时,门锁响了。
苏渔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是我最爱吃的那家店的生煎包。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和我印象中无数个她加班晚归的清晨一模一样。
“言蹊,你一晚上没睡?”
她把生煎包放在茶几上,伸手想来抱我。
我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言蹊,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解释你其实有两套房,却骗我租房住了三年?还是解释你脖子上的吻痕是哪里来的?”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
“苏渔。”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爱!我当然爱你!”
她急切地说道,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言蹊,我是爱你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离婚!”
“那你和他呢?”
我冷笑。
“你也很爱他,爱到给他买了一套几百万的湖景房,爱到每天晚上都去陪他?”
她沉默了,脸上露出痛苦挣扎的神色。
过了很久,她才艰难地开口:
“言蹊,我对他只是喜欢,是新鲜感。可你不一样,你是我的丈夫,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我离不开你。”
这是我听过最恶心的话。
“所以呢?”
“你想让我接受他的存在?你想让我和他和平共处?苏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贱?”
“不!不是的!”
她慌乱地摆着手。
“我会和他断了!我保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拿什么保证?”
“我......”
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着牙说。
“我以后每个月,不,我把我一半的工资都给你!我每个月给你一万块零花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再也不用交房租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一万块。
她终于不装了。
她以为用钱就可以收买我,就可以让我忘记这一切。
“苏渔。”
我站起来,看着这个我曾经爱到骨子里的女人,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和可笑。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你的钱吗?”
“我在乎的,是你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你骗我租房,骗我加班,用我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去养别的男人!你现在还想用钱来打发我?你觉得可能吗?”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积攒了一夜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滚!”我指着门口,“你给我滚出去!”
“言蹊!你冷静点!”
“我让你滚!”我抄起茶几上的保温袋,狠狠地砸向她。
滚烫的汤汁溅了她一身,她狼狈地躲闪着。
“陆言蹊!你疯了!”
“对!我疯了!是被你逼疯的!”我红着眼,“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她看着我通红的眼睛,终于没再说什么,踉跄着跑出了家门。
门被重重关上,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瘫倒在地上,放声大哭。
4
我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
我站起来,环顾这个住了三年的家。
每一件家具,每一处布置,都有我的心血。
但现在看来,都是讽刺。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
我的衣服只占了一小部分,她的连衣裙、风衣整齐地挂着。
我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两个小时后,我收拾好了。
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这就是我在这个家三年的全部。
我把钥匙放在茶几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子。
然后,我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开了一间房。
房间很干净,也很冷清。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手机很安静。苏渔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消息。
也好。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
然后,我给苏渔发了条消息。
“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厅见,我们谈谈。”
老地方,是我们恋爱时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那时候穷,两个人点一杯美式,能坐一下午。
她很快回复:“好。”
下午两点五十,我到了咖啡厅。
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三点整,苏渔准时出现。
她手里拿着一个礼物,包装得很精致。
她走到我对面坐下,把礼物递给我。
“言蹊,送你的。”
我看着那个礼物,没有接。
这是我们刚恋爱时约定的。
我说,以后如果我们吵架,你就送一份礼物给我,我就原谅你。
但这么多年,我体谅她辛苦,从不和她吵架。她也从未买过什么礼物。
这是今年,她送我的第一份礼物。多么讽刺。
“你还生气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笑了笑:“不生气了。”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然后,她脸上露出喜色。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
“这是你一直想要的那款手表,我给你买了。还有这个。”
她又拿出一个首饰盒。
“袖扣,也是新款。”
她把东西推到我面前,期待地看着我。
“我不需要。”
“你给他吧。”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今天叫你来,是商量离婚的。”
5
我平静地说。
咖啡厅里放着轻柔的音乐,邻桌有情侣在低声说笑。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一切都那么宁静。
除了苏渔骤然变色的脸。
“离婚?”
她像是没听懂这个词。
“言蹊,你说什么呢?昨天是我不对,我错了,我保证再也不见他了。我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不行。”
“为什么?就因为一套房子?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那两套房子,我都加上你的名字,行不行?都给你!我什么都不要!”
“不是因为房子。”我看着她的眼睛,“是因为你不爱我。”
“我爱你!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如果你爱我,就不会骗我三年。如果你爱我,就不会在另一个男人家里,穿着家居服,脖子上带着吻痕。”
我每说一句,她的脸色就白一分。
“苏渔,别骗自己了。你谁都不爱,你只爱你自己。”
“不是这样的。”
她慌乱地抓住我的手。
“言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求你了。”
我抽回手:“我们已经结束了。”
她的眼神从哀求变成了恼怒:“陆言蹊,你别太过分!我告诉你,离婚没那么容易!我不会同意的!”
“那我就起诉。”
我站起身。
“夫妻感情破裂,你有出轨事实,我有证据。法庭上见吧。”
“你!”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咖啡厅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我拿起包:“律师我会找好,协议拟好后发给你。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说完,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还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束花,像个傻子。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上班,下班回酒店。
苏渔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
后来她发来长消息,说她知道错了,说她不能没有我,说她愿意做任何事来挽回。
我没有回复。
一周后,我找好了律师。
律师看了我提供的证据,房产证照片、聊天记录、我拍下的苏渔和那个男人在云澜湾门口的照片,说这案子很清晰。
律师起草了离婚协议,我签了字,寄给了苏渔。
她收到协议的第二天,我接到了岳母的电话。
“言蹊啊,是妈。”
岳母的声音很疲惫。
“小渔都跟我说了。你能回来一趟吗?妈想跟你谈谈。”
岳母一直对我很好。
这三年,她时不时给我寄些家乡腊味,每次打电话都叮嘱苏渔要好好对我。
我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周末,我回了那个家。
岳母已经来了,坐在沙发上。苏渔不在。
“妈。”我叫了一声。
岳母抬起头,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她招手让我坐下。
“言蹊,妈对不起你。”
她一开口,眼泪又掉下来。
“是我没教好女儿,让你受委屈了。”
我心里一酸。
“妈也是才知道。”
岳母擦着眼泪。
“那混账东西,居然做出这种事!我打她骂她,她都认了。可她跟我说,她不想离婚,她知道错了。”
我沉默着。
“言蹊啊。”
岳母拉着我的手。
“妈知道你现在心里苦。可是,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不出轨的。只要她知道回家,对你好,就行了。你们结婚三年,感情一直不错,就这么离了,多可惜啊。”
我抽回手:“妈,这不是出不出轨的问题。是她骗了我三年。这已经不是感情问题了,这是人品问题。”
“是是是,是她不对。”
岳母连忙说。
“可是人都会犯错啊。你看,她现在愿意改,房子也愿意都给你。你就再给她一次机会,行吗?”
“不行。”我坚定地摇头,“妈,我主意已定。这个婚,我一定要离。”
6
岳母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
“好,妈不劝了。”
她又哭起来。
“是小渔没福气。这么好的女婿,她不知道珍惜。言蹊,妈对不起你,妈替那个混账东西给你道歉。”
她站起来,要给我鞠躬。
我赶紧扶住她。
“妈,这不关您的事。您永远是我妈。”
岳母抱着我哭了很久。最后,她塞给我一张卡。
“这里面有十万块钱,是妈这些年攒的。你拿着,就当妈的一点心意。”
我不要,她硬塞给我。
“你要是不拿,妈心里更过意不去。”
我只好收下。
岳母走时,说她会劝苏渔签字。
岳母的话起了作用。
三天后,苏渔同意离婚了。
但她提出了一个条件,云澜湾那套房子归她,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清溪苑的房子归我。
另外,她再给我五十万补偿。
律师说,从法律上讲,这两套都是她的婚前财产,我其实分不到。
她能给一套房子加五十万,已经算不错了。
我知道,她是想用这套房子绑住我。
她觉得,只要我住在这里,就还会想着她。
“好。”
“但我有一个条件,五十万现在就转给我,房产过户要在离婚协议生效后一周内完成。”
苏渔答应了。
五十万很快到账。
我们在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苏渔眼睛红了。
“言蹊,我......”
“再见。”我没等她说完,转身走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接下来的日子,我忙着搬家。
清溪苑那套房子,我没住。
我找了中介,挂牌出售。
中介很惊讶:“这地段这么好,房子也新,为什么要卖?”
“缺钱。”我简单回答。
房子很快卖出去了。
因为地段好,价格比市场价还高了点。
拿到钱的那天,我去银行办了张新卡,把卖房的钱、苏渔给的五十万、岳母给的十万,还有我这几年自己攒的,全都存了进去。
然后,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
虽然小,但干净,最重要的是,完全属于我自己。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我白天上班,晚上回家看书、打游戏,周末和朋友打球、喝酒。
没有人在等我回家,也没有人需要我照顾。
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渐渐地,我喜欢上了这种自由。
直到一个月后,那个男人找上了门。
那是个周六下午,我正在家里打游戏。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我点的外卖,打开门,却看到了他。
宋屿。
苏渔的情人。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条简单的白T恤,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许多。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冷着脸问。
“我问了苏渔。”他小声说,“我能进去吗?”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求你了,”他眼泪掉下来,“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看着他可怜兮兮的样子,最终还是侧身让他进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局促不安。我给他倒了杯水。
“说吧,什么事?”
“苏渔不要我了。”
他哭着说。
“她又有了别人。”
我一点都不意外。
“然后呢?”
“她把我赶出来了。”
他抽泣着。
“云澜湾那套房子,她换了锁,不让我进去了。我的东西都在里面,她全都扔了出来。”
“所以?”
“哥,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
他抓住我的手。
“可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我从小就没有父母,在福利院长大。遇见苏渔之前,我什么都没有。现在她不要我了,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的手很凉,抖得厉害。
“你可以去找工作。”我说。
“我找了,可是我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找不到好工作。”
他哭得更凶了。
“哥,你能借我点钱吗?不多,就五千,让我找个地方住,撑一段时间。我找到工作就还你。”
我看着他。
如果是在电视剧里,这时候我应该同情他,帮助他,上演一出原配和小三和解的戏码。
但这是现实。
“我为什么要帮你?”我问。
他愣住了。
“你破坏了别人的家庭,现在被抛弃了,来找原配借钱?”
我觉得好笑。
“宋屿,你是觉得我圣母,还是觉得我傻?”
“不是的,哥......”
“别叫我哥。”我打断他,“我们没有关系。你走吧。”
他不肯走,跪了下来。
“求你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会还你的,我发誓!”
“我说了,不行。”
“你怎么这么狠心!”他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怨恨,“我都这么惨了,你就不能帮帮我吗?”
“不能。”我站起来,打开门,“请你离开。”
他瞪着我,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然后,他猛地站起来,冲出了门。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恶狠狠地说:“陆言蹊,你会遭报应的!”
7
门关上了。
我靠在门上,叹了口气。
这就是苏渔喜欢的男人。
娇弱时楚楚可怜,得不到时面目狰狞。
宋屿的出现,让我想起了苏渔。
离婚后,我没再关注过她。
但圈子就这么大,还是能听到一些消息。
听以前的同事说,苏渔又升职了,现在已经是部门总监。
也有人说,她换了好几任男朋友,一个比一个年轻帅气。
她果然过得很好。
也好,我们两不相欠了。
我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因为表现突出,半年后,我升了职,加了薪。
我用攒下的钱,付了个小公寓的首付。
虽然只有六十平,但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搬家那天,几个好朋友来帮我庆祝。
我们点了烧烤,开了啤酒,聊到深夜。
送走朋友后,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
三年婚姻,像一场梦。
梦醒了,生活还要继续。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言蹊吗?我是苏渔的妈妈。”
是岳母。
离婚后,我们偶尔会联系,逢年过节我会给她打电话,她也会关心我的近况。
“妈,这么晚了,有事吗?”
岳母的声音有些犹豫:“言蹊,苏渔出事了。”
我的心一紧:“怎么了?”
“她住院了。”
岳母的声音带着哭腔。
“酒精中毒,送到医院洗胃。医生说,再晚点就没命了。”
我沉默。
“言蹊,妈知道不该打扰你。可是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岳母哭着说。
“你能来看看她吗?就一次。”
我握紧手机。
“妈,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我知道。”
岳母连忙说。
“妈就是想让你劝劝她。离婚后,她就像变了个人,整天喝酒,工作也不上心。再这样下去,人就废了。”
我想了想:“她在哪个医院?”
岳母告诉了我地址。
挂断电话后,我犹豫了很久。
最后,我还是去了医院。
苏渔住在单人病房。
我进去时,她正睡着,脸色苍白,手上打着点滴。
岳母坐在床边抹眼泪。
看到我,她站起来。
“言蹊,你来了。”
我点点头,走到床边。
苏渔瘦了很多,眼窝深陷。
她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完全没了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岳母说,她这段时间几乎天天喝酒,昨晚喝到不省人事,被同事送到医院。
“医生说她胃出血,还有轻度肝损伤。”
岳母小声说,“再喝下去,会出人命的。”
我看着苏渔。
她眉头紧皱,好像在做什么噩梦。
“为什么?”我问岳母。
“她后悔了。”
岳母叹气。
“离婚后,她谈了好几个,但都不长久。她说,那些人都是冲着她的钱来的,没有一个像你一样真心对她。”
“她现在才知道?”
“是啊,现在才知道。”岳母擦着眼泪,“可是晚了。”
这时,苏渔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我,愣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
“言蹊?”她的声音沙哑。
“你躺着吧。”我说。
她不肯躺,眼睛一直盯着我,好像怕我消失。
“你怎么来了?”
“妈叫我来的。”
她看向岳母,岳母点点头。
病房里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苏渔开口:“对不起。”
“不用道歉了。”
“不,我要说。”
她固执地说。
“陆言蹊,对不起。我骗了你,伤害了你。我活该。”
我没说话。
“离婚后,我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
她苦笑着。
“我以为我有钱,有房子,有年轻漂亮的男人,就是成功。可现在我才明白,那些都是空的。”
“你找我来,就是说这些?”
“我想告诉你,我知道错了。”
她看着我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想重新开始,你会给我机会吗?”
我摇摇头。
“为什么?我什么都愿意改!”
“因为我不爱你了。”
8
我说得很平静。
“苏渔,我不恨你,但也不爱你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她的眼神黯淡下去。
“我知道了。”
她低下头。
“谢谢你来看我。”
“好好照顾自己。”
“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妈。”
我起身要走。
“言蹊。”她叫住我。
我回头。
“祝你幸福。”她说。
“你也是。”
我走出病房,关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最后一点包袱,也放下了。
那之后,我再没见过苏渔。
听说她出院后戒了酒,开始认真工作。
也听说她后来真的结婚了,对象是个普通的中学美术老师,性格温和,对她妈很好。
希望她这次能珍惜。
而我,继续过我自己的生活。
工作,学习,旅行。
我去了很多以前想去但没时间去的地方,认识了新的朋友,尝试了新的爱好。
一年后的某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拆开,是一本相册。
里面是我和苏渔大学时的照片。
有一张是我们第一次约会,在操场看台,两个人都很青涩。
有一张是我们毕业旅行,在山顶,她背着我,两个人笑得像傻子。
有一张是我们结婚那天,我穿着西装,她穿着婚纱,手牵着手。
翻到最后,有一封信。
是苏渔写的。
“言蹊:
整理东西时发现了这本相册。想了很久,还是寄给你。
这些照片,记录了我们的过去。虽然结局不好,但那些美好的时光,都是真的。
谢谢你曾经爱过我,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段青春。
相册你留着,或者扔掉,都可以。
祝你一切都好。
苏渔”
我合上相册,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放进了储物柜的最底层。
有些回忆,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又过了一年,我恋爱了。
对方是合作公司的项目经理,叫沈棠。
我们因为工作认识,慢慢走到一起。
她和我同岁,离过婚,没有孩子。
我们有很多共同话题,相处得很舒服。
恋爱半年后,她说想要结婚。
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
不是因为她不好,而是因为,我学会了谨慎。
我把我的过去都告诉了她:我和苏渔的婚姻,那些欺骗和背叛。
她听完,抱了抱我。
“那是她的损失。”
“我不会那样对你。”
“你怎么保证?”
“我保证不了永远。”
她认真地说。
“但我可以保证,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会对你坦诚。有任何问题,我们一起解决。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了,我会告诉你,而不是欺骗你。”
这个答案,我很满意。
三个月后,我向她求婚了。
我们办了个简单的婚礼,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婚礼上,沈棠对我说:
“陆言蹊,谢谢你愿意再相信一次爱情。我会用余生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
婚后,我和沈棠的生活很平静。
我们会一起做饭,一起看电影,周末去爬山或者逛博物馆。
偶尔也会有争吵,但很快就会和好。
一年后,沈棠怀孕了。
我高兴坏了,每天围着她转,生怕她有一点不舒服。
孕中期时,我在商场遇见了宋屿。
他在一家男装专柜做导购。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沈棠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他看了看沈棠的肚子,又看了看我手里提着的母婴用品袋子,眼神复杂。
“你好。”我主动打招呼。
“你好。”他有些不自然,“你当爸爸了?”
“嗯,六个月了。”
“恭喜。”他说得很勉强。
“谢谢。”
我们没再多说,各自走开了。
走出商场后,沈棠问我:“刚才那个人是谁?”
“以前认识的人。”我说。
她没再多问。
晚上,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看到你过得很好,我很羡慕。对不起,为我以前做过的事。”
是宋屿。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都过去了。祝你安好。”
然后,我删掉了短信。
有些伤害,可以原谅,但不必再联系。
儿子出生在春天。
我们给他取名陆听安,小名安安。
安安很健康,很爱笑。
沈棠成了儿子奴,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
岳母从老家过来帮忙带孩子。
她是个很和善的老人,对我像对亲儿子一样。
有时候,我看着怀里的安安,会想起很多事。
想起和苏渔的三年婚姻,那些甜蜜和痛苦。
想起离婚后的迷茫和重生。
想起遇见沈棠,开始新的生活。
如果当初我没有发现那本房产证,如果我没有坚持离婚,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还在那个房子里,每个月交着房租,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全心全意爱我的妻子回家。
我很庆幸,我选择了离开。
也很庆幸,我没有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对爱情的信任。
“想什么呢?”沈棠从后面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想咱们安安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我说。
“肯定像你一样帅,一样有担当。”她亲了亲我的脸颊。
安安在婴儿床里动了动,醒了。
沈棠走过去,轻轻抱起他。
“宝贝醒啦?妈妈在呢。”
我看着他们,心里满满的。
9
安安五岁那年,我们搬了新家。
沈棠升职后薪资涨了不少,我们换了一套三居室,离安安的幼儿园更近,小区环境也好很多。
搬家那天忙得团团转,收拾东西时,我又看到了那本尘封的相册。
犹豫片刻,我还是把它放进了要扔掉的纸箱里。
沈棠看到了,问我要不要留着。
“不用了。”
“该往前看了。”
她点点头,把纸箱封好,和其他杂物一起搬下楼。
新生活开始了。
搬到新家三个月后,一个周六的下午,我带安安去附近的公园玩。
天气很好,阳光暖暖的,公园里很多家长带着孩子。
安安在玩滑梯,我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他。
“爸爸!你看我!”安安从滑梯上滑下来,朝我挥手。
我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
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朵朵,慢点跑,小心摔着。”
我转过头,看到了苏渔。
她坐在另一张长椅上,看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在玩沙子。
五年没见,她老了不少。
头发剪短了,有了几根白发,眼角也添了细纹。
她穿着普通的米色开衫,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女人,完全没有了曾经的意气风发。
小女孩跑过来,举着手里的玩具铲子:“妈妈,你看我挖的坑!”
“真棒。”苏渔摸摸她的头,眼神温柔。
那一刻,我有些恍惚。
安安跑过来,拉着我的手:“爸爸,我想吃冰淇淋。”
苏渔听到了声音,抬起头。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愣住了,眼睛瞪大,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在地上。
我移开视线,对安安说:“只能吃一个小球的。”
“好!”
安安高兴地跳起来。
我拉着安安往冰淇淋车走去,能感觉到苏渔的目光一直跟着我们。
买了冰淇淋,安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吃。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回去。
苏渔已经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看着我。
“好久不见。”我说。
“好久不见。”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是你儿子?”
“嗯,五岁了。”
“很可爱。”
她看了看安安。
“像你。”
我们之间沉默了几秒。
“那是你女儿?”我问。
“嗯,四岁,叫苏朵,花朵的朵。”
小女孩跑过来,抱住苏渔的腿,好奇地看着我。
“朵朵,叫叔叔。”苏渔说。
“叔叔好。”小女孩怯生生地说。
“你好。”我蹲下来,对她笑了笑。
“你过得怎么样?”苏渔问。
“挺好的。”我站起来,“你呢?”
她苦笑了一下:“就那样吧。”
她的女儿拉她的袖子:“妈妈,我想尿尿。”
“好,妈妈带你去。”苏渔对我说,“不好意思。”
“没关系。”
她拉着女儿往公厕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
“言蹊。”
她犹豫了一下。
“能等我一下吗?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看了看正在吃冰淇淋的安安,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苏渔回来了,女儿跟在她身边。
“朵朵,你去和那个小哥哥玩一会儿好不好?”苏渔指了指安安。
小女孩点点头,跑向安安。
“他叫安安?”苏渔在我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嗯,陆听安。”
“沈棠对他好吗?”
“很好,我们很幸福。”
“那就好。”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我没有接话。
“我离婚了。”她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
“三年前就离了。”
她继续说。
“朵朵的爸爸,就是那个美术老师,他出轨了。”
10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很讽刺,对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以前对你做的,现在都报应在我身上了。”
“他是在朵朵一岁多的时候出轨的。”
苏渔看着远处玩耍的女儿,眼神空洞。
“对方是他以前的学生,比他小八岁。”
“我怎么发现的呢?”
她像是自言自语。
“也是手机。那天他洗澡,手机响了,我拿起来,看到一条消息,老师,明天老地方见,想你。”
“我查了他的手机,发现他们在一起半年了。他们经常在他下班后去咖啡厅,有时候甚至趁我带朵朵回娘家,把那个女人带回家。”
苏渔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微微发抖。
“我质问他,他一开始不承认,后来承认了。他说我对她不好,不关心她,不像谈恋爱时那么温柔。”
“他说得对。”
她转头看我。
“结婚后,我确实对他不好。我总是拿他和别人比,觉得他不够上进,不够成熟。我经常加班,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不想回家。”
苏渔深吸一口气。
“所以她出轨,我有责任。但当我发现的时候,我还是很愤怒。我打了他一巴掌,把他赶出了家门。”
“后来呢?”我问。
“后来他求我原谅,说会和那个女人断了。我给了她一次机会。”
苏渔苦笑。
“我以为我可以大度,原来我做不到。我每天查他手机,定位他的行踪,她晚回家十分钟,我就怀疑她又去见那个女人了。”
“我们吵了半年,最后都累了。他提出离婚,我要了朵朵的抚养权。”
“离婚后,他很快就和那个女学生结婚了。去年又生了个儿子。”
苏渔说。
“他现在过得挺好的,有时候会来接朵朵去玩。朵朵很喜欢他,每次从他那里回来,都会说爸爸家很好,有弟弟,有很多玩具。”
“那你呢?”我问。
“我?”她摇摇头。
“就这样。一个人带着朵朵,上班,下班,做饭,陪她玩。有时候觉得挺累的,但看到朵朵,又觉得值得。”
安安和朵朵玩得很开心,两个小孩在沙坑里堆城堡。
“你一个人带她,不容易。”我说。
“是啊。”苏渔叹了口气。
“有时候加班,只能把她带到公司。同事们都很好,会帮忙照看。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没考虑再找吗?”
“考虑过。”
“相亲过几次,都不合适。有的嫌我带个孩子,有的想结婚后马上生孩子,我怕委屈了朵朵。”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我。
“言蹊,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初我没那么做,我们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没有如果。”我说。
“是啊,没有如果。”她苦笑,“我活该。”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你呢?”
“这五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
“刚开始有点难,后来慢慢好了。遇到了沈棠,有了安安,现在很知足。”
“沈棠对安安好吗?”
“很好。”
“那就好。”
苏渔点点头。
“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庭,完整的爱。”
她看了看手表。
“我得带朵朵回去了,她下午要上舞蹈课。”
她站起来,朝朵朵招手。
朵朵跑过来,小脸上沾着沙子。
“跟叔叔和哥哥说再见。”
“叔叔再见,哥哥再见。”朵朵乖巧地说。
“再见。”安安也挥挥手。
苏渔拉着朵朵的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言蹊。”
她回头看我。
“能加个微信吗?不是想打扰你,就是万一有什么事,可以联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微信二维码。
“谢谢。”她扫了码,发来了好友请求。
我通过了。
她的头像是她和朵朵的合影,朋友圈里都是孩子的照片和日常。
“走了。”她说。
“嗯,再见。”
看着她和朵朵远去的背影,我心里有些复杂。
晚上,我把白天遇到苏渔的事告诉了沈棠。
她正在给安安洗澡,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说什么了?”
我把苏渔离婚的事简单说了一下。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继续给安安擦背。
“你觉得她可怜吗?”她问。
“有点。”我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感慨。因果循环,原来是真的。”
“你想帮她吗?”沈棠问。
我摇摇头:“帮不了。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11
沈棠给安安穿好睡衣,抱着他出来。
“你说得对。”
“不过如果她真有困难,比如孩子生病需要帮忙,我们也可以适当帮一下。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我点点头。
安安搂着沈棠的脖子:“妈妈,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小妹妹,她叫朵朵。”
“是吗?朵朵好玩吗?”
“好玩!我们一起堆了城堡!”
“那下次再一起玩。”沈棠亲了亲他的脸。
看着他们,我心里暖暖的。
三个月后,一个周五的晚上,我接到了苏渔的电话。
她的声音很焦急:“言蹊,你能来医院一趟吗?朵朵发高烧,抽搐了,我在急诊,一个人弄不过来。”
我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哪家医院?”
“市儿童医院。”
“我马上到。”
沈棠也醒了:“怎么了?”
“朵朵发高烧抽搐,苏渔一个人在医院,我去帮忙。”
“我跟你一起去。”
我们赶到医院时,朵朵已经稳定下来,在输液室打点滴。
苏渔抱着她,眼睛通红。
“怎么样了?”我问。
“医生说急性喉炎,已经用了药,现在体温降下来了。”
苏渔的声音沙哑。
“刚才抽得太吓人了,我差点以为......”
她哽咽了,说不下去。
朵朵在她怀里睡着,小脸还红红的。
“你吃饭了吗?”沈棠问。
苏渔摇摇头:“从下班到现在,一直在这里。”
“我去买点吃的。”沈棠说。
“谢谢。”苏渔低声说。
沈棠离开后,我在苏渔旁边坐下。
“医生怎么说?”
“要住院观察两天。”
苏渔说。
“已经办好住院手续了,等这瓶点滴打完就上去。”
“你请假了吗?”
“请了三天。”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最近公司项目紧,领导不太高兴,但没办法。”
她看了看怀里的朵朵,眼神温柔又心疼。
“言蹊,你知道吗,每次孩子生病,我都特别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珍惜你,珍惜那个家。”
她看着我说。
“如果当初我没做那些事,现在孩子生病,应该是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手忙脚乱,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婚后,我谈过几次恋爱,但都谈不长。”
苏渔继续说。
“我发现我不会爱人了。我总是怀疑对方,控制欲强,动不动就发脾气。对方受不了,都离开了。”
“最后一个男朋友分手时说,我根本不爱他,我只是想要个保姆,照顾我和朵朵。”
“他说得对。我不爱任何人,我只爱我自己。这是你以前说过的,我现在才真正明白。”
“苏渔,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朵朵。”
“是啊,重要的是朵朵。”她低头看着女儿,“为了她,我也得好好活着。”
沈棠买了粥和包子回来。
苏渔勉强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点滴打完,护士来拔针,朵朵醒了,哭着要找妈妈。
“妈妈很快就来了,朵朵乖。”苏渔哄她。
但朵朵哭得更厉害了:“我要妈妈,我要妈妈。”
苏渔抱着她,手足无措。
沈棠接过朵朵,轻轻拍着她的背:“朵朵不哭,阿姨在这里。我们先去病房睡觉,明天妈妈就来看你了,好不好?”
朵朵抽泣着,慢慢安静下来。
苏渔看着沈棠,眼神复杂。
办好住院手续,安顿好朵朵,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你们回去吧,谢谢。”苏渔说。
“你一个人行吗?”沈棠问。
“行,习惯了。”苏渔说。
“明天我给你送饭。”我说。
“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反正我也要给安安做饭,多做一些就好。”
苏渔看着我,眼圈又红了。
“言蹊,谢谢你。”
那之后,我和苏渔的联系多了些。
主要是关于孩子的。
安安和朵朵成了好朋友,经常一起玩。
阳光很好,风很轻。
过去已成往事,未来还在继续。
我们都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了后果,也都找到了各自的路。
这就是人生吧。
不完美,但真实。
有遗憾,但也有希望。
重要的是,往前走,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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