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氏自从亲生女儿前来认亲被丈夫断然拒绝后,一直郁郁寡欢。
满心都是对亲女儿的愧疚,却又无可奈何。
好在不久前,儿子崔放的任命终于下来了——翰林院编修,七品官职。
翰林院乃是文臣清贵之地。
科考刚结束时,唯有殿试前十名,才有资格进入。
而她的儿子崔放,不过是同进士出身,却能凭借杨侍郎的推荐留在京城,跻身翰林院,谋得七品编修之职。
曾氏终于明白了丈夫当初拒绝认亲的良苦用心。
为了儿子的前程,忍痛牺牲亲闺女的幸福,这便是身为父母的无奈。
心里对一手养大的女儿明月,也充满了感激。
若非明月在侯府有出息,深得侯府上下认可,女婿的大哥杨侍郎,怎么也不会记起崔家。
更不会出手相助,给儿子崔放这个难得的机会难得的职位。
……
接到侯府邀请赏梅的请柬,曾氏眼里掠过一丝惊喜。
她终于也能受邀参加这种上流贵妇的活动了。
曾氏对赏梅兴趣不大,但想着能见到娇俏的女儿,母女能说点体几话,便立刻来了精神。
她翻出自己最体面的冬装,细细挽了发髻,又略施粉黛。
收拾打扮得整整齐齐。
脸上带着多日未见的笑意,带上崔嬷嬷,高高兴兴坐着马车,前往威远侯府。
……
马车稳稳停在威远侯府朱红大门前。
侯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早已带着丫鬟候在门口。
曾氏刚下车,那嬷嬷立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
声音温和又恭敬:“崔夫人,您可算来了!侯夫人携两位少夫人在府中盼了您许久。如今定国侯夫人及少夫人、忠义伯夫人及少夫人、诚毅伯夫人及两位少夫人都已到齐,正在暖阁饮茶。您这一到,咱们这赏梅会,便可正式开席了。”
听着嬷嬷这番话,曾氏心脸上的笑意更浓。
能让这么多身份尊贵的侯夫人、伯夫人等着自己,全是沾了女儿明月的光。
她暗自欣慰。
明月在侯府懂事争气,没辜负自己多年的教养。
……
二人跟着嬷嬷走进侯府,穿过几重雅致的院落,很快便到了暖阁。
刚一进门,威远侯夫人张氏就笑着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亲昵道:“亲家,你可算来了,可把我们都盼着了!”
曾氏连忙敛衽回礼。
随后在张氏的引荐下,与暖阁内的几位夫人一一见礼。
她不过是名五品员外郎的妻子,平日里别说与侯夫人、伯夫人这般诰命加身的权贵命妇平起平坐,就连见一面都难。
可今日有张氏刻意抬举,几位夫人都格外客气。
不仅起身回礼,还纷纷招呼身旁的儿媳妇,上前给曾氏行礼问安。
一口一个“崔夫人”,听得曾氏心头既惶恐,又有几分隐秘的体面。
……
几人中,定国侯夫人带来的是幼子媳妇黄玉琴。
说起定国侯府,京中之人大多心知肚明,他家的风评向来不算好。
是出了名的把儿女婚事当作联姻工具的人家。
曾氏虽然是个小小的五品官员内眷,但京城的八卦就那些,不用专门打听,府里下人都会听了回来向主子禀报。
她记着这位定国侯的幼子,当年原是与前丞相王进之之女王采薇定了亲的。
后来王进之骤然离世,定国侯家便找了个由头,硬生生退了亲,转头攀上了势头正盛的黄丞相,娶了黄丞相的幼女为媳。
哪知道被退婚的王家女儿转眼攀上了炙手可热的雪姑娘,借着雪姑娘的助力,王家不仅重振旗鼓,庶子还承袭了忠勇公爵位,由皇上赐婚娶了关中首富之女。
更戏剧的是,那王采薇居然跟太子跟前的三品将军战一成就了姻缘。
还得了太子殿下和雪姑娘亲自为他们主持婚礼,那般体面,是多少贵女求而不得的。
曾氏暗自叹了口气。
心底竟生出几分感慨——说起来,王采薇今日的好日子,反倒要多谢定国侯府那纨绔的“不娶之恩”。
又想起定国侯府还有一位嫡女。
便是那曾与出事状元退过婚、性子出了名骄纵的姑娘。
去年状元倒台后,这位嫡女的婚事也成了定国侯府的一块心病,不知他们终究要将这姑娘嫁到哪家去。
念头一闪,她竟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家还未说亲的儿子崔放。
若是能与定国侯府结亲,崔家的门第或许能再上一层楼。
可她随即就打了退堂鼓。
定国侯门第虽高,但这样的姑娘娶回来,只怕会家无宁日。
罢了!
崔家靠着威远侯这棵大树就行了!
……
曾氏收回神思,客气地受过黄玉琴的礼后,又一脸忐忑地接受了其余两位夫人儿媳的福礼。
忠义伯夫人只有一位嫡子,她身边的儿媳妇,是兵部尚书的次女,眉眼间带着几分武将家女儿的飒爽,却又不失大家闺秀的端庄。
诚毅伯夫人则有两位嫡子,此番便将两个儿媳妇都带了来,
大儿媳妇是户部侍郎的长女,温婉娴静。
小儿媳妇是京城最大布商王家的嫡女,眉眼灵动,浑身透着几分精明活络。
可以说,这几位少夫人,出嫁前皆是京城有名的出身高门的名媛贵女。
……
待众人见礼完毕,张氏又笑着唤过自己的大儿媳妇——也就是杨侍郎的夫人,示意她也向曾氏行礼。
杨侍郎才帮了崔家那么大的忙,曾氏怎敢受礼?
心头一慌,连忙起身推辞。
张氏却笑着示意她坐下,语气坚定亲和:“在这里,她是小辈,你是明月的母亲,便是她的长辈,该受这一礼。”
说罢,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崔明月,眼底满是宠溺。
柔声道:“明月,去给你娘也行个礼。”
……
崔明月看着婆母这般抬举自己母亲,满心感激。
她先对着张氏微微福身,轻声道:“明月谢谢娘,感谢娘将我母亲请来,圆了我与母亲相见的心愿。”
行完礼,她才转过身,对着曾氏屈膝福了福。
眉眼弯弯,声音清甜:“娘,女儿给您行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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