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备注着两个小字:绣品。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每一笔存款,金额都不大。
几十,一百,最多不超过三百。
来源五花八门。
帮人织的毛衣。
纳的鞋底。
做的零活。
还有过年时省下的菜钱。
一笔一笔。
密密麻麻。
记录了一个女人,如何从牙缝里,挤出每一分钱。
时间跨度很长。
从我出生前,一直到我上大学。
我从未想过。
那个在我记忆里,永远在抱怨钱不够花的母亲。
竟然有这样一本秘密的账本。
我快速翻到最后一页。
所有的存款记录,都终止于一个日期。
十八年前。
我出国前的三个月。
最后一页,只有一条记录。
不是存款。
是取款。
一笔巨大的取款。
将前面几十年的所有积累,一次性清空。
我看着那个数字。
然后,我拿起了第二本存折。
翻开。
是同样的笔迹,同样的故事。
只是存款的来源,变成了父亲的奖金,加班费。
同样在一日之间,被尽数取走。
第三本。
第四本。
每一本,都记录着这个家庭最隐秘的财富积累。
每一本,都在同一个日期,被清零。
我将所有取款的金额,加在了一起。
指尖有些发凉。
一个我熟悉到骨子里的数字,浮现在我眼前。
六百五十万。
不,不对。
我重新算了一遍。
是六十五万。
整整六十五万。
这个数字,像一个诡异的巧合。
又像一个精心设计的预演。
十八年前,她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掏空了这个家一次。
为了谁?
为了什么?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黑白照片上。
那个笑容灿烂的年轻男人。
他到底是谁?
和这六十五万,又有什么关系?
我拿起照片。
照片的背后,也有一行字。
字迹很轻,几乎要看不见了。
“赠吾爱玉芬。”
落款是一个名字。
林峰。
还有一个日期。
比我出生的年份,还要早五年。
我将存折和照片,放回木匣子。
盖上盖子。
“咔哒”一声。
仿佛将一段被尘封的往事,重新锁上。
但我知道。
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打开了。
我站起身。
拿着那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
江明和他妻子坐在沙发上,小声嘀咕着什么。
看到我出来,立刻闭上了嘴。
父亲则站在原地,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我手里的木匣子上。
我走到他们面前。
将木匣子,重重地放在了茶几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江明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没有理他。
我打开匣子。
拿出那张黑白照片,拍在桌上。
我的目光,直直地射向我的父亲,江振国。
“他是谁?”
05
我的声音不大。
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像一声惊雷。
父亲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视线落在照片上,瞳孔瞬间收缩。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短短几秒钟内,血色尽褪。
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认识。
他当然认识。
他这副样子,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江明和他妻子也好奇地凑过来看。
“这谁啊?”江明嘀咕着,“看着有点眼熟……”
他妻子则一脸嫌恶地撇撇嘴。
“一张破照片,神神秘秘的。”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杂音。
我的世界里,此刻只有我和我的父亲。
一场无声的对峙。
“爸。”
我又叫了他一声。
这一次,声音更冷,也更沉。
“我再问一遍。”
“他是谁?”
父亲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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