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
牛大力回来了。
她浑身湿漉漉的,沈青姝有种不好的预感,忙问:“大力,这是怎么了?那妇人……”
“她跳河了。”说完,牛大力赶紧解释,“不过,小姐别担心,奴婢把她救了。她答应奴婢以后不会寻短见了。”
“为何?”
采薇拿了个帕子,让牛大力擦头发,她只握着,也不擦,水顺着打缕的发丝往下滴。
“因为奴婢认得那簪子。”
沈青姝眼神深了两分。
“是谁的?
牛大力“扑通”跪在沈青姝面前,磕了个头:“那绒花簪,是大小姐身边的侍女玉莲的。奴婢在沈家时,见她戴过。”
准确的说,是玉莲曾当着众人的面炫耀过。
这绒花簪轻巧别致,不过中间掉了颗珠子,牛大力一眼就认了出来。
“奴婢把她真正的仇人告诉了她,让她心里有个念想,想必不会做傻事了。”
所以,孩子的死不是意外。
沈青姝周身寒气逼人。
眼底尽是怒意。
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竟被沈知韵当成了一颗棋子。
想必她算的很清楚。
即便李三被抓了,也查不到玉莲头上。即便查到了,玉莲没有动手,便不会被牵连。
她们仍然可以全身而退!
好算计啊。
……
裴家小巷。
沈知韵带着幕篱,在巷口等着。见玉莲全须全尾的回来,翻了个白眼:“你不是说做的天衣无缝,怎么被抓起来了?
幸好没牵连到我身上,否则,我要被你害死了。”
玉莲抿了抿唇:“小姐放心,不过是叫奴婢过去问几句话。奴婢咬死没教唆过李三,那簪子也是无意间丢失的,知府大人便叫我回来了。”
沈知韵压根不想听她解释。
只恨声道:“倒是便宜了沈青姝那贱人,让她逃过一劫。”
玉莲生怕沈知韵迁怒自己,小心翼翼的找补:“粮行倒闭了,剩下几间铺子也不赚什么钱,咱们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这倒也是。”沈知韵心情好了一丢丢。
玉莲赶紧转移话题,“小姐,今儿是最后一次了吧?老姑婆那边咱们以后还用去吗?”
“刚抹了药,老姑婆说,等三日后解开绷带,我就能恢复如初了。”沈青姝轻抚自己的脸,眼中全是笑意。
这段时间,她一直避着裴少衡。
她要把自己最美的样子呈现在他面前。
她已经开始想象,自己这张绝美的脸出现在裴少衡面前时,他会有多惊艳。
只是,那老姑婆是真黑,坑了她几千两银子。
她手里没现银,都开始变卖首饰度日的。
“玉莲,明日去告诉咱们铺子里的掌柜,以后每个月结算一次盈余。”
“是。”
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妇人。
这人提这个恭桶,踉踉跄跄的往前走,大老远就闻到一股臭味。
巷子里住着五六户人家,裴家在最里面,每天都能听到邻居因为各种琐事吵架、咒骂,这人大半夜的提着恭桶在外面晃,有病吧?
沈知韵恶心的不得了,扶着玉莲往墙边躲了躲。没想到,那妇人走到近前,突然抬起恭桶,朝沈知韵主仆泼了过去。
这桶又宽又大,直接把俩人浇成了粪人。
“啊——”
沈知韵想哭,一张嘴,粪流到了嘴里。她扭头吐了。
玉莲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想用袖子擦脸,接过,袖子上也是大粪,她想看看谁这么大胆,眼也被屎尿糊着。
等好不容易能看见东西。
哪还有始作俑者的影子?
将军府。
沈青姝平复好心情,转过身,看着牛大力道:“我只问你一次,你想好再答。
在沈家时,为何主动承认偷了钱匣?”
采薇知道,这是小姐在给牛大力机会。
只要牛大力坦诚说出来,小姐就会把她收为心腹。
她已经听说了,牛大力这回又救了小姐一次。
她觉得小姐身边需要牛大力这样会点拳脚的丫鬟,如果出了意外,也能及时保护小姐。
赶紧推了牛大力一把:“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是不是姜氏逼你的?你说出来,小姐不会追究的。
只要你以后忠于小姐就行了。”
牛大力死死抠着手里的帕子,挣扎了半晌,才道:“我娘病了,夫人说只要我顶了罪,就给我五十两银子。”
说着,垂下头,似是愧疚到了极点。
采薇松了口气,笑道:“别内疚了,你是丫鬟,姜氏发了话,你还能不听?更何况,又是为着亲娘,我们都能理解。
小姐要的,也不过是你的坦诚而已。”转头问沈青姝,“小姐,是不是?”
沈青姝审视着牛大力,点了点头:“去换身衣服吧,别着凉。从今日起,你被提拔为一等丫鬟,与采薇同吃同住。”
牛大力愣了一下,仍是跪着,采薇赶紧去扶她:“行了,赶紧起来吧。以后你要尽心服侍小姐,知道吗?”
有人作伴,采薇很是高兴。
沈青姝看着二人相偕离去,叹了口气。
抬眼间,却见对面的书房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亮灯。
现在已是子夜,萧煜沉竟还未归吗?
沈青姝想了想,亲自去问守卫:“将军还在宫里吗?”
萧煜沉很忙,她是知道的。
守卫却道:“将军今日休沐。”
啊?
那萧煜沉去了哪里?
这句话在沈青姝嘴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这不是她该问的。
她只要本本分分在将军府里过日子即可。
“我让小厨房熬一碗参汤,若将军回来,记得拿给他喝。”
“是。”
作为妻子,她该关心的已经关心了,可以心安理得的睡了。
萧煜沉回来时,天将亮。
他不过是回来换身衣裳,去上朝罢了。
他的官服是紫色圆领大袖,胸前是一品武将特制的麒麟瑞兽,腰束革带,脚蹬黑靴,衬得整个人愈发沉稳内敛。
如同收入匣中的一把利剑。
随意一站,便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萧煜沉正整理衣冠,风临端了一碗参汤过来,促狭道:“爷,听守卫说,您昨晚没回来,少夫人等您等到半夜呢。
还给您准备了参汤,啧啧啧,少夫人可真关心您啊。
您趁热喝。”
风临把汤放在桌子上,退了下去。
萧煜沉走过去,看着那参汤,想到少女盼着他回府的情形,嘴角微微勾了勾。
本是要走的。
萧煜沉眸光一转,拽下领口的紫玉盘扣,抬脚朝主卧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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