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兆岩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后悔什么?”
“如果你当初没有抛弃我。”
沈之意的声音很轻,“哦不,如果你好好对轻一,又或者,你从来不曾接她回京城,不将她卷入这个漩涡。”
“你就不会有今天。”
余兆岩盯着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沈之意!”
他收了笑,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明明是你深爱过的人!”
沈之意伸出手,挑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我是深爱过你,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他心上。
“你抛弃我,娶了岳心柔,又纵容她虐待我们的女儿,说到底,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余兆岩的嘴唇哆嗦着,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下来。
沈之意松开手,站起身,退后一步。
“岳心柔呢?”
姜清远站在门口,“在后院柴房里关着。”
沈之意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余兆岩,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活着看我怎么把你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毁掉。”
她跨出门槛。
身后传来余兆岩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姜清远跟上来。“接下来怎么办?”
沈之意看着院子里那棵梨树,沉默了片刻。
“先把他关在这里,派人守着,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死了。”
“然后呢?”
“然后,回京城啊。”
姜清远沉默了片刻,从腰间解下那块令牌,递到沈之意面前。
“之意,我要先回渝州去了。”
沈之意接过令牌,收进袖中,点了点头。
“一路顺风。”
姜清远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官道尽头。
沈之意独自一人回到京城。
她没有回霍府,径直去了听雨阁。
最高一层,廊下摆着一张小桌,一壶茶,一只杯。
她坐在那里,望着整座京城。
暮色四合,万家灯火一点点亮起来,像棋盘上落满了棋子。
次日清晨,圣旨到了听雨阁。
沈之意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跟着太监进了宫。
御书房里只有皇上一个人,坐在书案后,手里握着一本奏折。
他抬起头,看着沈之意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坐。”
沈之意没有坐。
“皇上召臣妇来,有何吩咐?”
皇上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
“朕想问你一件事。”
“皇上请说。”
“你愿不愿意进宫?”
沈之意笑了,摇了摇头。
“皇上知道的,我这个人向来没规矩,皇宫里不适合我。”
皇上看了她很久,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枚金牌,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拿着。”
沈之意拿起来,看了一眼。
通行令,大周境内,畅行无阻。
“皇上这是……”
“你替朕做了一桩大事,朕赏你的。”
皇上端起茶盏,“说吧,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沈之意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双手递过去。
皇上接过来,展开,目光扫过几行,瞳孔微微收缩。
“你要出海?”
沈之意点了点头。
“我想去看看大周以外的世界。”
皇上盯着那份折子,沉默了很久。
“那霍彦呢?”
沈之意跪了下来。
“我要和离,还请皇上下旨。”
皇上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之意,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了几下。
“何时回来?”
沈之意摇了摇头。
“尚且不知。”
皇上放下折子,提笔蘸墨,在圣旨上落下一行字。
盖上玺印,递给她。
沈之意接过圣旨,叩首,起身,退到门口。
“皇上保重。”
她转身推门出去。
日光刺得她眯起眼,她站在廊下,展开手里的圣旨,看了一遍,折好收进袖中。
身后,御书房的门缓缓关上。
沈之意回到霍家,将那道明黄色的圣旨递到霍彦面前。
霍彦低头看着那道圣旨,他抬起头,眼眶忽然红了。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沈之意别开脸。
“没有什么原不原谅,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也知道我不是轻一了。”
霍彦伸手拉住她的袖子,力道很轻,像怕扯碎什么。
“那又怎么样?你是我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回来的,我一未宠妾灭妻,二未豢养外室。”
他的声音发抖,“皇上怎能因为你们旧时的关系,就擅自判定我们和离?”
他转身要往外走。
“我要去找皇上。”
一抬头,霍震霆站在回廊下,不知听了多久。
“父亲。”
霍震霆长叹了一口气,走过来,看着沈之意,目光里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彦儿,让她走吧。”
霍彦的手攥紧,又松开。
霍震霆看着沈之意,声音低下去。
“但是之意,我之前说过的话,依然有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沈之意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临水阁的方向。
窗棂上那两尾胖鲤鱼还在,小艾剪的,歪歪扭扭的,在风里轻轻翘起一角。
“我这次离开,就不带小艾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霍震霆。
“还请你善待她。”
霍震霆点了点头。“放心吧,以后她就是霍家的小姐了。到了年龄,我会替她寻一门亲事,风风光光出嫁。”
“到时候,希望你能来。”
沈之意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刚出府门,一道身影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
“嫂嫂!你要走了吗?”
陆彪哭得满脸是泪,鼻尖红红的。
沈之意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谢谢你和你哥哥,以前对轻一释放的善意。”
她看着陆彪的眼睛,“她会保佑你幸福的。”
陆彪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沈之意松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停下来。
“陆彪,霍峥是个好人。”
陆彪愣了一瞬,然后脸红了。
沈之意继续往前走。
街对面,余壑舟靠在一辆马车旁,手里提着一只包袱。
他看见她出来,站直了身子,走过来。
“我都听说了。”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没想到,你居然是……”
他没有说下去,沉默了片刻,伸出手,“保重。”
沈之意拍了拍他的肩。
“哥哥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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