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骁站在一旁，看着妹妹被扶上花轿，轿帘落下的一瞬，眼睛湿了。
他用力眨了眨，把那点湿意眨回去。
花轿抬起来，迎亲的队伍调转方向，吹吹打打地往霍府去了。
一路上围观的人挤满了街两边，孩子们追着花轿跑，喊着“新娘子新娘子”，大人们踮着脚尖张望，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前两天下旨，不是说赐婚李家吗，这怎么突然就变成霍家了？”
“你还不知道呢？霍家那个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骗了陆家大小姐的身子，陆家这才连夜进宫请罪的。”
“真的假的？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就说嘛，陆家那个路痴大小姐，迟早要出事。你说她连路都认不清，还能认清人？”
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摇了摇头，对他们的说法倒不赞同。
“霍家那个庶子我见过，仪表堂堂，虽未入仕，打理生意也是一把好手，嫁了这样的人，一辈子也不愁了，比那个李家公子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花轿在霍府门前停下，霍峥下马，走到轿前，伸出手。
霍府这边是沈之意全权操办了的，什么跨火盆，跨马鞍，全都省略了去。
霍峥牵着红绸带着陆彪一步步走进正厅。
霍震霆坐在正厅内，脸上带着笑。
礼官高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的那一刻，满堂的宾客鼓起掌来，笑声，贺声，杯盏声碰撞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霍峥牵着他的新娘往新房走去，红绸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着，像一条细细的红线，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霍彦站在人群里，看着霍峥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转过头，看见沈之意站在廊下，正看着那对新人离去的方向。
他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感慨道。
“陆彪那个丫头，从前就爱跟在你身后叫嫂嫂，别说，如今你还真成了她嫂嫂了。”
沈之意没说话，目光还停留在二人刚刚离去的方向。
霍彦看着远处，轻笑了一声。
“命运还真是冥冥之中安排好了一切啊。”
-
宴席正式开始。
宴席上，沈之意正端着茶盏与几位夫人说话。
几位夫人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贵眷。
言语间少不得夸赞这场婚事办得体面。
“霍少夫人真是好本事，这一应流程虽减了些，却处处合着规矩，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说话的是礼部王侍郎的夫人，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织锦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一笑起来，步摇上的珠子便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旁边的李夫人也点头附和，“可不是，我听说规模只比嫡子成婚时小了那么一点点，这尺寸拿捏，换了旁人还真做不到。”
沈之意笑了笑，客气了几句，正要将茶盏递到唇边。
花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福伯的一声怒吼。
“来人！快来人！”
沈之意看过去，只见霍彦捂着手臂，血液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袖。
她快步过去，拨开人群。
只见苏晴月被人压着，手里的匕首也已经被夺了去。
霍彦脸色铁青的瞪着面前那个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的女人。
沈之意冲上前，一边查看霍彦的伤势。
一边质问道，“苏晴月，你又发什么疯？”
苏晴月直起身，披散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
她看着霍彦，又看着沈之意，忽然大笑起来。
“干什么？”
苏晴月止住笑，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恨意。
“他负了我！他把我骗到手，如今又想把我送出去！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最后变成一种嘶哑的哭喊。
“我要杀了这个负心汉，我要杀了他。”
霍彦捂着胳膊，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看着苏晴月，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疲惫。
正院里乱成一团。
宾客们推推搡搡地往后退，有人喊着叫大夫，有人喊着叫府衙，有人喊着把那疯妇拿下。
霍震霆从主位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霍芸和周氏脸色煞白，霍震霄已经站了起来，挡在女眷前面。
霍彦还站在那里，愣愣地这个自幼相识，曾经放在心里护着的女子。
看着她如今这副疯魔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苏晴月被几个家丁按住了，还在挣扎，还在喊，头发散了一脸，活像个疯妇。
她的眼睛始终盯着霍彦，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恨意。
沈之意蹲在霍彦身边，扯下他腰间的帕子，三下两下缠住伤口。
血很快洇透了帕子，她的手指也被染红了，她没理会，抬起头看向苏晴月。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苏晴月的挣扎顿了一下。
“你口口声声说霍彦负了你，那我问你——你们到底有没有过夫妻之实？”
沈之意站起身，“你说，今日就当着所有的人的面说清楚。”
苏晴月咬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沈之意。
“说不上来是吧？”
沈之意往前走了一步，“那我替你说，你和霍彦相识多年，他从未碰过你，你肚子里的孩子，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你来霍家这些日子，他护着你、养着你，连你闹出这样的丑事，他都没说过一句重话。这叫负你？”
苏晴月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知道什么叫负心吗？”
沈之意挑起苏晴月的下巴。
“我娘当年倾尽所有，帮余兆岩从青州走到京城，结果呢，他转头娶了左相的女儿，那叫负心。”
“霍彦对你有情有义，是你自己一步一步把这点情分作没了，他欠你什么？”
苏晴月的眼泪涌出来，混着散乱的头发糊了满脸。
“把孩子父亲的名字说出来。”
沈之意站起身，接过小艾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血。
“那人若肯娶你，霍家给你置办一份嫁妆，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若不肯——”
她看向霍彦。
“若不肯，我把那人的腿打断，绑也绑到你面前。”
苏晴月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
霍彦走过去，满眼失望。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霍彦看着她，胳膊上的血还在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晴月，你倒现在还要护着那个男人吗？”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