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霆背着手看了霍芸一眼，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沈之意。
“哦？”
霍震霆的声音不紧不慢。
“轻一当真未生气？”
霍芸拉着大哥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和她这个年纪不太相称，但却让霍震霆的脸色软了几分。
“大哥，小妹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沈之意。
“轻一，你说是吧？”
沈之意站在门槛边，日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光里。
她的目光越过霍彦，看向霍震霆。
郑重说道，“是，这件事，我相信霍彦。”
话落，霍芸的嘴角翘起来，周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霍震霆脸上那层冷意也终于消散了些。
霍彦大喜过望。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过去，腿却麻得厉害。
站了两个时辰，血液像冻住了一样，这一步迈出去，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他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指尖只碰到了空气。眼看就要扑到她怀里，一只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沈之意险些撑不住他下滑的身子。
待到他站定，她轻声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
霍彦愣了一下，跟上去，腿还有些软，走得磕磕绊绊的。
沈之意在前面走着，一路无话。
到了院门口，才停下来淡淡说了一句。
“到了，进去吧。”
霍彦忽然伸出手，从身后将她抱住。
动作很急，急得像是她下一秒就要跑了。
她的身子僵了一瞬。
“谢谢你相信我。”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几分委屈。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握住她双手。
她垂下眼，看见他袖口那几竿翠竹，绣工精细。
她反手轻轻掰开他手指，转过身，仰起头看着他。
他比她高太多，她要把下巴抬得很高才能看见他的脸。
“既如此，你快些去查吧。”
“查到了，把母亲和孩子，一同送过去。”
霍彦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垂眸沉默了片刻。
“若是对方不认呢？”
沈之意后退一步，噎道。
“怎么？对方不认，你要接手？”
霍彦紧张地摆手，他连忙否认道。
“自然不是！”
“我只是觉得……尚未缔结秦晋之好，便要了她，想来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这话说得磕磕绊绊的，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沈之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咕噜噜转了一圈，落在霍彦脸上。
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好笑。
霍彦被她这一翻，忽然有些恍惚。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这些日子她病着，总是淡淡的。
如今这一记白眼，倒让他想起从前她噎他时的样子。
他小心地往前挪了半步，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轻一，她与我自幼相识，我不能瞒你。”
“我确实……不忍。”
沈之意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低下头，缓缓扯过袖子，动作不紧不慢地理了理，随后语气淡淡的说道。
“行了，快去查吧。拖久了，对你对她都不好。”
霍彦站在院门口，看着那道空了的月亮门，风吹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正要转身回房，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彦儿。”
霍彦侧首看去，二叔霍震霄从廊柱后面走出来。
他负着手，步子不紧不慢，走到霍彦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
霍彦恭敬喊了一声，“二叔。”
霍震霄叹了口气，拍了拍霍彦的肩。
“彦儿啊，二叔能看得出你对侄媳妇的爱意。”
霍彦脸一红，低下头去。
二叔用扇子挑起霍彦的下巴，不容他躲避。
“可那苏晴月呢？你可还有心思？”
霍震霄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着。
“若没有，又担心她的处境，大可以给她一笔银钱，足够她往后生活了便是。”
他盯着霍彦的眼睛，“若是有——你可就要仔细掂量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霍彦的肩膀。
“我瞧着侄媳妇，不像是能与人共享夫君的人。”
话音刚落，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精准地揪住了霍震霄的耳朵。
那只手不算大，力道却不小，霍震霄的耳朵被揪得变了形，整个人跟着歪了过去。
“哎——哎哎——”
周氏站在他身后，另一只手叉着腰，脸上笑眯眯的。
“这世间有几个女子能与人共享夫君？”
她中气十足地喊着，“你们男人呢？能与人共享一妻吗？”
霍震霄的嘴咧着，不知是疼的还是心虚。
他伸手去护自己的耳朵，又不敢用力，只能歪着头，连声说。
“不能不能，自然不能。夫人说得对，夫人说得都对。”
周氏哼了一声，松开手，又给他揉了揉，动作粗鲁得很，揉得霍震霄龇牙咧嘴。
她看了霍彦一眼，这孩子自小就出彩，又早早没了母亲。
是以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倒有几分怜惜。
“彦儿，你二叔这个人，说话不中听，理却是这个理。”
她理了理自己的鬓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拽着霍震霄的袖子走了。
霍震霄被她拉着，踉踉跄跄的，还不忘回头看了霍彦一眼。
两个人走远了，周氏的声音还从风里飘过来，絮絮叨叨的。
“你倒是会教训人，你自己年轻时候那点破事，要我抖搂出来给你的好侄儿听听吗……”
“行了行了，在孩子面前你多少给我留点面子……”
二叔的话还在耳边绕着。
他想起方才叶轻一那个白眼，她还是在意他的，只是她不善于表达而已。
想到这里，他登地转过身去，直奔临水阁。
他想去告诉她，现在就告诉她。
他不会接手，也不要接手。
他一路小跑到临水阁门口，门虚掩着，他抬起手，正要推门。
小艾那个死丫头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叽叽喳喳的，听得人心烦。
“小姐，您几时和姑爷和离啊？”
霍彦的手顿在半空，呼吸都跟着乱了一拍。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的声音响起来。
“快了吧。”
霍彦听到这么一句，脑子里嗡的一声。
方才那簇火苗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连烟都没有冒，就灭了。
他方才还以为她是在意他的，只是从不言说。
那个白眼，那声轻笑，那些淡淡的嘲讽——他以为那是她藏着的在乎，只是不肯说出口。
可原来不是。
她还是动了和离的念头。
又或许她从来都没有打消过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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