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的访谈节目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节目播出后几小时内,网络上的讨论愈演愈烈。
“商彦滚出医疗界!”
“苏栀意滚出滨城!”
网络上充斥着对商家和苏栀意的谩骂。
微博、论坛,甚至是苏栀意工作的电台官方账号下,都充满了攻击性的言论。
他们被贴上了权力夫妻、冷血精英、草菅人命的刽子手等恶毒的标签。
有人扒出了商家别墅和滨城电台的地址,发布在网上,叫嚣着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恐吓信塞满了别墅的邮箱,上面用红色墨水写着扭曲的字迹。
甚至有人在深夜,将一个装着死老鼠和血浆的包裹,用力砸在商家紧闭的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整个滨城,陷入了一场由谎言引导的集体攻击。
第二天一早,窗外天色阴沉。
苏栀意一夜未眠,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依旧清亮。
她换好职业装,准备像往常一样去电台。
无论外界的压力有多大,她都不能退缩。
然而,当她走到玄关要开门时,一个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今天别去了。”
商彦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线条紧绷,表情严肃。
他同样一夜没睡,眼中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胡茬,整个人很紧绷,散发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秦站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给你批了假。这几天,你待在家里。”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是命令的口吻。
“为什么?”
苏栀意皱起眉头看着他,“商彦,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如果躲起来,不就等于默认了苏晚晚那些指控吗?我不能让别人以为我心虚了。”
“这是安全问题。”商彦的语气加重。
他指了指门外,“昨晚有人往门上扔了东西,地址已经被曝光了。”
“那些被煽动的人已经失去理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他紧紧盯着她:“李伟已经疯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怕。我不能让你身处险境。”
苏栀意看着他熬红的眼睛,和他眼底的担忧与后怕。
她上前一步,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她不去电台,但不打算什么都不做。
苏晚晚想用舆论击垮他们,她就要找到反击的方法。
送走商彦后,苏栀意听着门外汽车引擎声远去。
她立刻转身,反锁了别墅大门。
她没有回客厅,也没有看那些新闻,而是径直走进了二楼的画室。
阳光照进画室,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
她站在画架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不能反复解释,那正中对方下怀。
要打破现在的局面,必须用不同的方式反击。
李伟和苏晚晚煽动舆论的核心,是利用大众对医学领域的未知,编造冲突,制造恐慌。
那她,就把未知变成已知。
苏栀意铺开一张新画纸,脑中浮现出商彦穿着绿色手术服的样子。
他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专注、冷静的眼睛。
他的双手很稳。
她要用画笔,用最通俗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一台心脏搭桥手术意味着什么。
她要告诉他们,一个外科医生,为了抢救生命,需要经历多少训练,付出多少心血。
她要用画笔,来为商彦和所有被误解的医者澄清事实。
……
与此同时,滨城第一医院。
气氛很压抑。
商彦坐在办公室对面的休息室里。
他的对面,是省里派来的调查组。
“商主任,我们核对了术前检查报告,病人张启山的各项生理指标,均在手术的适应症范围内。但是,尸检结果表明,病人的心肌坏死面积远超预期,并且主动脉弓存在严重钙化。这与术前报告严重不符。”
为首的组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公式化。
“对于这份矛盾,你有什么解释?”
“报告被篡改过。”商彦回答得很平静。
“篡改?”
组长面无表情的重复了一遍,审视的看着他。
“商主任,医学讲究证据。你指控有人篡改报告,证据呢?”
“没有。”商彦的声音很平稳。
“没有证据,就是臆测。”
组长合上文件夹,声音很刺耳。
“商主任,请你明白,我们只看证据。而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你在这次手术中,存在重大的医疗过失。”
商彦沉默的看着他,没再说话。
他知道,在对方拿出那份假报告时,任何辩解都没有用。
半小时后,问询结束。
商彦走出休息室。
走廊尽头,心外科主任老刘正来回踱步。
一看到他,立刻迎上来,将他拉到消防通道的角落。
“主任!”
老刘满脸是汗,声音压得很低。
“我查了!我把那天可能接触到张启山核心报告的人都筛了一遍!只有一个叫王斌的实习生很有嫌疑!”
老刘喘着粗气,语速很快:“他刚来科里不到三个月,平时表现很一般。手术前一天,他妈的银行卡里,突然多了一笔五十万的境外汇款!”
商彦的表情沉了下去:“人呢?”
“跑了!”
老刘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刚去人事科问,他昨天下午就办了离职手续,说是家里有急事。”
“手机关机,租的房子也退了,消失了!”
线索,在这里断了。
李伟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
“主任,现在怎么办?”老刘的声音低了下去,“王斌一跑,死无对证,这个责任就要我们来背了。”
商彦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他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老刘,谢谢。这事你别再查下去了。”
“可是……”
“对方背景不简单,布局周密。你再查,只会把自己搭进去。”商彦打断他。
“看好科室,别乱。等我回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老刘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咬了咬牙。
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并反锁。
他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深处,翻出一个旧名片夹,紧紧握着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
“喂,哪位?”
“孙总编吗?我是第一医院的老刘啊……”老刘压低声音说,“对,刘明辉……我这有个大新闻,能把滨城的天捅个窟窿。就看你有没有胆子报……”
……
一天一夜。
苏栀意将自己锁在画室里,水米未进。
画稿从画板铺到书桌,又散落到地板上。
整个空间里,只剩下笔尖与画纸摩擦的沙沙声。
那些晦涩的医学术语,在她的笔下,变成了一个个生动的画面。
她的画里,一条管道被厚厚的油垢堵塞,旁边的田地一片枯黄。
另一幅画里,一片枯萎的土地旁,一队工程师正在搭建一条全新的道路。
她用一整个跨页来画外科医生。
画面上,医生的手在一枚高速旋转、不断起伏的硬币上,用针线进行缝合。
画面的主角,是一个戴着方框眼镜、神情严肃的Q版医生。
他的原型,正是商彦。
傍晚时分,完成最后一笔,苏栀意终于放下了画笔。
她脱力的靠在椅子上,但她的眼睛在夕阳余晖里很亮。
她站起身,忍着手腕的酸痛和身体的疲惫,将所有画稿一张张捡起,仔细排序。
然后用手机拍下,导入电脑。
她登录了自己许久未更新的漫画账号——“栀子花开”。
她给这组漫画命名为——《手术刀的重量》。
她没写一个字的反驳或控诉,只是平静的将这组漫画发布了出去。
然后,她再也支撑不住,走到客厅的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
……
商彦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他推开门,脚步沉重,看到的却是客厅里一盏温暖的落地灯。
灯光下,苏栀意蜷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搭着一条薄毯。
她眉头微蹙,睡得不安稳。
她手边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停在某个社交软件的后台页面。
商彦放轻脚步走过去,拿起平板。
然后,他看到了那组名为《手术刀的重量》的漫画。
从第一幅,看到最后一幅。
男人的手,在客厅里,控制不住的收紧。
平板的金属边缘,硌得他指骨生疼。
他清楚,这组科普漫画画得有多精准专业。
他也明白,她画下这一切的用意。
她用画笔为他反击。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了评论区。
漫画发布不过几小时,评论数超过十万,还在快速增长。
而舆论正在逆转。
最开始的几条评论还带着恶意:
“哟,洗白文都出漫画版了?挺有创意啊,可惜我们不吃这套!”
但下面的评论很快就不一样了。
“我操,我之前还跟着骂商彦,我他妈就是个傻逼!我道歉!原来心脏手术这么牛逼!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儿啊!”
“在高速旋转的硬币上微雕……这个形容绝了!光是想想我的手都软了!这是什么样的神仙才能做到?!”
“我爸就是心外科医生,大大画得太真实了!我爸的手因为常年握手术刀和持针器,关节已经严重变形!他们真的太不容易了!那些骂医生的人,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
这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我是滨城医科大学的学生,我用我的专业发誓,这组漫画里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无比严谨!作者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
“高人?楼上的你傻啊!这还用想吗?高人不就是商彦本人吗!这波是顶尖大神夫妻联手,用专业知识降维打击网络喷子!太他妈帅了!”
“只有真正爱一个人,并且崇拜着他的事业,才能画出这么温柔又强大的作品吧。我不管,这对CP我锁死了!给我锤死那帮造谣的!”
谩骂和质疑依然存在,但理性的声音出现了,并迅速增多,反击之前的恶评。
商彦放下平板,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俯下身,动作轻柔的将苏栀意横抱起来。
她睡得很沉,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脸在他胸口蹭了蹭。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回卧室,轻柔的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床头的灯光,洒在她疲惫的睡颜上。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剪影。
商彦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的轮廓上,看了她很久。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地说。
“栀意,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独自面对攻击时,给了我强大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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