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耳鸣声刺激着她。
电话里传来乔蔓被浓烟呛住的哭声。
“栀意……着火了……我们的书……全都烧光了……”
“一本……都没剩下……”
几个小时前，庆功宴的笑声还在耳边，她以为自己赢了。
现在，她输了。
整整四十万册。
她投入的全部资金。
动用的人脉资源。
熬夜写下的每一个字。
都随着这场大火烧掉了。
预售火爆，发售在即，签售会只剩不到一周。
京州一家大型印刷厂，设备是德国进口的，管理严格。
偏偏在这个时候，因为电路老化而意外起火？
这巧合太刻意了。
这是一个算计。
是苏建国？周玉芬？
还是他们背后那个藏得更深的人？
究竟是谁这么恨她，要在她距离成功仅一步时，用这种方式毁掉一切。
想让她认输？
做梦。
车开得很快。
越靠近城南，空气里烧焦的味道越重。
混着纸张和油墨燃烧后的化学气味，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呛的人眼睛发酸，喉咙发紧。
商彦没说话，侧脸紧绷。
他握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红蓝交错的警灯不停闪烁，照亮了印刷厂上空翻滚的黑烟。
几十根消防水管还在往厂房残骸里喷洒白色泡沫，发出“滋滋”的声响。
警戒线拉了很长，将所有人都拦在了外面。
“栀意！”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乔蔓从人群里冲过来，一把抓住苏栀意的胳膊，指甲掐进了她的肉里。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和烟灰，嘴唇抖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了……栀意……全都没了……”
“我们的心血……全都没了……”
苏栀意顺着她颤抖的手指看过去。
原本的车间，此刻只剩下一片烧黑的断壁残垣。
钢铁房梁在高温中扭曲，垂落下来。
透过破碎的窗口，她能看见，里面堆积的纸张，已经变成了焦黑的碳块。
那些纸，本该是她的书。
四十万册。
苏栀意踉跄一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一只手臂及时扶住了她的腰。
商彦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护着苏栀意，越过警戒线，直接走向一名正在指挥现场的负责人。
“怎么回事？”商彦的声音低沉。
那个负责人看见商彦，愣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身体。
“商先生？我们初步判断是夜间厂房电路老化，短路引起的火灾。”
“具体原因，要等火势完全扑灭，技术人员进去勘察才能确定。”
“电路老化？”
苏栀意重复着这四个字。
她很清楚，乔蔓为了确保印刷质量，选这家印刷厂就是看中他们所有设备都是去年刚引进的新型号。
设备不可能一夜之间就老化。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蓄意的破坏。
“签售会……下周三的签售会怎么办……”乔蔓带着哭腔问。
“现在网上肯定已经有火灾的快讯了！”
“所有媒体和读者都在看着我们，书没了，我们拿什么去签售？”
“我们会成为全京州的笑话！”
“不。”
苏栀意的声音响起。
她推开商彦的搀扶，自己站直了身体。
背脊挺直。
“签售会，照常举行。”
乔蔓猛地抬头看着她：“你疯了？书都烧成灰了，我们拿什么开签售会？拿这些灰吗？”
“那就重新印。”苏栀意一字一顿的说，“现在，立刻，马上。”
“不可能的！”乔蔓抓住苏栀意的手臂用力摇晃。
“你知不知道四十万册是什么概念！”
“就算现在全京州的印刷厂都等着我们，重新制版、调色、上机、印刷、装订，全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半个月！”
“我们只有不到六天的时间！”
“神仙来了也完不成！”
苏栀意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当然知道不可能。
但她更知道，她不能认输。
一旦她此刻退缩，那些躲在暗处放火的人就会得逞。
一直没说话的商彦忽然开口。
“有办法。”
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立刻被接通。
他没有寒暄，直接说。
“老张，是我，商彦。”
“我需要华声印刷厂的全部产能，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下周二。”
“对，是全部。”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不知说了什么。
商彦的眉头轻微蹙起。
“我知道你们正在给梵迪的大秀赶工。”
“我不管你们的合同，也不管违约金是多少。”商彦说。
“现在听我的方案。”
“第一，梵迪的违约金，我双倍赔付。”
“第二，我这批书，四十万册，我按你们正常报价的三倍结算。”
“第三，你现在停掉手头的一切，把所有机器和工人立刻给我调动起来。”
“这个条件，够不够你打破规矩？”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十几秒后，商彦挂断电话，对上苏栀意和乔蔓的目光。
“京州另一家印刷厂，华声。老板答应了。”
“所有机器二十四小时不停，所有工人三班倒，连夜为我们赶工。”商彦语速很快的解释。
“我已经解决了产能问题。”
“现在，压力在你这边了。”
乔蔓张着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钱……那得是多少钱……”
“我来想办法。”
她立刻对乔蔓下达指令。
“乔蔓，你马上去跟消防和警方核实起火点，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特别是总电闸的状态，还有仓库后门的门锁有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我要知道，那把火，到底是从哪里烧起来的！”
“好！”乔蔓擦掉眼泪，立刻转身冲向警戒线。
苏栀意则看向商彦。
“送我去杂志社，制版文件和原始数据都在那里。”
“路上，我需要安静。”
车子重新发动，汇入车流。
苏栀意坐在后座，闭上双眼。
她整理着线索、人脉和各种想法。
窗外的霓虹灯掠过，在她眼皮上投下光影。
抵达杂志社楼下时，她睁开眼。
她冲进办公室，直接在一张白纸上，用记号笔写下几个大字：
“《商家美食日记》——浴火重生·京城寻味纪念版。”
她将白纸拍在桌上，对闻讯赶来的乔蔓快速解释。
“这不是灾难，这是一个开始。”
“我们立刻发布官方声明，所有预售订单全部自动升级为‘浴火重生纪念版’。”
“新印出来的这批书，每一本都带独立的收藏编码，并且附赠一张我们全新设计的‘京城美食活地图’。”
“凭这张地图，可以在书里提到的所有老字号，享受终身九折优惠！”
乔蔓愣住了：“终身九折？那些老字号会同意吗？这是让利！”
“会的。”苏栀意说。
“火灾的新闻已经传开，他们比我们更怕这本书就此消失。”
“这是一次人情捆绑，也是一次利益交换。”
“商彦解决了产能，我提供了话题，他们付出折扣，就能获得声誉和客流，还能参与到这件事里。”
“没有人会拒绝这个机会。”
“立刻联系所有老字号的掌柜，就说是我说的，我们要向死而生！”
她们连夜整理好数据，苏栀意撰写了新的合作方案和纪念版序言。
新的封面设计、联名方案，与制版文件一起，通过加密通道传给了华声印刷厂。
等一切安排妥当，晨光已经透过了办公室的窗户。
苏栀意走出杂志社大楼，清晨的冷风让她打了个寒颤。
一辆宾利停在楼下的阴影里。
商彦没有离开，他靠在驾驶座上，等了她一整夜。
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靠在椅背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下的青黑，声音平稳。
“我已经让人去调取印刷厂周围所有路口的监控录像了。”
苏栀意转过头，看向他。
商彦迎着她的目光，在晨曦中一字一顿的补充：
“不管是谁放的火，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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