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栀意躲回客房,后背贴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的跳。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走了两圈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才慢慢清晰。
她知道用谎言只能拖延一时。
“欠债还钱”的理由能骗过心软的公婆,但骗不过商彦。
商彦心思缜密,她今天这套说辞只能争取一点时间。
想让他打消离婚的念头,耍嘴皮子不行,必须拿出实际行动。
在这个家,她吃穿用度都靠商彦。
这让她在商彦面前抬不起头。
想起商彦审视又疏离的眼神,苏栀意不服气。
她不要做需要他怜悯的人,她要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站在他面前。
只有到那时,她才有资格谈不离婚,有底气争取重新开始。
想到这里,苏栀意下定了决心,快步走到桌前坐下。
电台播音员的工作体面,但工资固定。
一个月几百块,别说还五千块的债,维持日常开销都困难。
指望工资不可能。
她能依靠的,只有脑子里领先这个时代几十年的见识。
《商家美食日记》。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这个项目必须马上开始。
她找出稿纸和铅笔,脑子快速转了起来。
只画美食太单薄,很难出彩。
她想起广播里的情感故事和听众的热烈反响,立刻有了主意。
美食要和情感结合。
用一道菜串联一个故事,每道菜都代表一种情感。
她首先想到公公。
商南山不爱说话,却把关爱都放在做菜上。
他做的红烧肉油光锃亮,肥而不腻,是家里的硬菜。
这道菜可以配上一个关于父爱和家庭的故事。
还有婆婆。
偶尔会做的酒酿圆子,甜甜糯糯,带着微醺的暖意。
这道菜可以配上一个关于母爱或少女情怀的故事。
还有大哥商昀,大嫂林雨萌,甚至商彦。
想到商彦,苏栀意笔尖一顿。
商彦从不下厨,但偶尔会在她宿醉的早晨,煮一碗清汤面。
味道很淡,却总能让她的胃舒服一些。
那碗面代表什么?
是不善言辞的守护,还是无可奈何的责任?
她的想法越来越多,立刻动笔。
她熟练的在纸上画出四格漫画的版式。
第一格,一个Q版双马尾小人趴在厨房门口,一脸馋样。厨房里,一个表情很酷的Q版中年男人在灶台前挥舞锅铲,头顶画着歪歪扭扭的厨师帽。
第二格,是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她画出肉块晶莹的质感,酱色光泽和点缀的葱花,让人看着就想吃。旁边配着一行可爱的花体字:“商氏独家秘制红烧肉,专治各种不开心!”
第三格,Q版小人抱着大碗吃着,满嘴是油,眼睛里含着泪花,身后飞着小爱心。
第四格,Q版小人给酷脸公公和温柔婆婆夹菜,一家人围坐饭桌旁,每个人头顶都冒出粉红泡泡。画面下方是主题:这世上,最好吃的是回家吃饭。
画完这组四格,苏栀意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很满意。
可爱的画风,温暖的故事,加上不错的立意。
她觉得,这有成为爆款的可能。
她信心大增,决定立刻联系唯一能帮她的人,乔蔓。
在原主的记忆里,乔蔓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现在在市里一家出版社做编辑。
只是这段友谊已经被原主作没了。
因为原主婚后做了些荒唐事,两人早就断了联系。
苏栀意在客房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旧笔记本的夹层里,找到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泛黄纸条。
捏着这张纸条,苏栀意心里没底。
乔蔓会接电话吗?
就算接了,会愿意见自己吗?
原主做的蠢事,连她都觉得脸红,更别说性格刚直的乔蔓了。
她记得两人最后一次闹翻,就是因为原主想找乔蔓借钱买裙子,去向别的男人炫耀,被乔蔓骂了一顿。
“苏栀意,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对得起商彦吗?”
她还清楚记得当时乔蔓失望的眼神。
算了,不管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为了漫画和经济独立,这张脸不要也罢!
苏栀意深吸几口气,捏着纸条溜出客房。
夜深了,客厅的灯关了,公婆和大哥大嫂的房间都很安静,应该都睡了。
只有走廊尽头商彦的房门底下,还透出一点光。
苏栀意心虚的不敢多看,踮着脚尖走到客厅的电话机旁。
她拿起听筒,手指在老式拨号盘上,一个一个的拨出号码。
“嘟……嘟……嘟……”
电话的回铃音在夜里很清晰,让她的心跳跟着加速。
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回铃音。
就在苏栀意快要放弃,准备挂断时,电话那头“咔哒”一声接通了。
一个带着睡意又警惕的女声传来:“喂?谁啊?大半夜的。”
是乔蔓的声音。
苏栀意心里一紧,连忙捂住话筒,压低声音说:“蔓蔓……是我,栀意。”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苏栀意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变得急促。
这十几秒的沉默很漫长。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快握不住听筒。
终于,乔蔓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没了睡意,声音冰冷又疏离。
“苏栀意?你打错了吧。”
说完,她好像就要挂电话。
“别挂!”苏栀意急了,声音高了一点,“蔓蔓,你听我说。我知道我以前混蛋,不是东西。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商彦他们一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怕电话被挂断,一口气把准备好的道歉都喊了出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但这次时间不长。
苏栀意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恳求:“蔓蔓,我……我真的变了。我没开玩笑,也没别的想法。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们见一面?就一面,行吗?”
见对方没反应,她赶忙说出筹码:“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是关于工作的正经事。我画了些东西,我想你作为编辑,可能会感兴趣。”
她赌乔蔓的职业本能和对好故事的敏感。
电话那头,乔蔓似乎在犹豫。
苏栀意屏住呼吸,不敢喘气。
“明天下午三点,街角咖啡馆。”
终于,乔蔓冷淡的说完,然后“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的忙音,苏栀意却觉得这声音很好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长舒了一口气。
同意了。
她居然真的同意了。
苏栀意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她握紧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
太好了,搞钱的第一步成功了。
她正高兴,想转个圈庆祝,身后冷不防传来一声轻咳。
这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很清晰。
苏栀意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身体僵硬的转过去。
商彦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房门,正斜靠在门框上。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手里端着搪瓷水杯,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昏暗中很亮,看得她心里发慌。
苏栀意:“……”
她脑子一蒙。
刚才她打电话,他听到了多少?
她那句“我混蛋,不是东西,我对不起商彦他们一家”,他肯定听得清清楚楚。
天啊。
这比当众游街还尴尬。
苏栀意的脸“轰”的一下红到脖子根,热得能煎鸡蛋。
她恨不得立刻消失,或者让地板裂开一条缝钻进去。
她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脑子乱糟糟的。
商彦没动也没说话,只用黑色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压力,让苏栀意喘不过气。
她尴尬得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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