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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昌文学 > 天生病弱的真千金回家后,我摆烂了 > 第1章

第1章


我天生体弱多病,三步一咳,五步一倒。

刚被豪门父母接回家的第一天,假千金就想嫁祸我推她下楼。

结果我低血糖发作,先她一步滚下楼梯,头一歪,当场没了呼吸。

爸妈吓疯了,手忙脚乱地把我送去医院,脸色煞白一片。

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哥哥又冲进病房,拽着衣领警告我不许再惹假千金生气。

我被他凶狠的模样吓得心脏病发作,两眼一翻,心跳直接变成直线。

哥哥彻底傻眼,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叫医生,看我像是在看怪物。

当晚,假千金跑到医院的天台上作势要自杀:

「哥哥,如今姐姐回来了,这个家已经不再需要我了,那我就去死好了!」

哥哥不由分说地把我拖到天台上逼我给假千金道歉,三十层高楼猝不及防撞入眼中。

恐高症瞬间发作,我腿一软,直直从天台边缘跌了下去。

爸妈拎着饭盒找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瞬,他俩目眦欲裂地扑上来,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

一片混乱中,哥哥和假千金僵在原地,目瞪口呆。

1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抢救了一宿,我的心跳才终于重新有了起伏。

看着爸妈铁青的脸色,沈朝朝急得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爸妈,我真没推她,是她自己莫名其妙掉下去的……」

妈妈终于抬起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那你倒是说一说,月月一个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的病患,下床走路都困难,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自己出现在三十层楼高的天台上?」

沈朝朝被噎住,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是我把她拽上去的!」哥哥见状连忙一个箭步挡在沈朝朝身前,摆出一副保护的姿态。

「就因为她这一回来,你们所有人都对朝朝越来越忽视,才害得朝朝今天差点想不开,所以错都在沈小月,难道沈小月不该给朝朝道个歉吗?」

「要我看,她这个人心机得很!她今天就是明知道天台下面有防护栏,才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目的就是卖惨嫁祸朝朝!」

我刚从昏沉的眩晕中睁开眼睛,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一抽。

我这个人,不光是身体脆弱,心理素质更是不堪一击。

所以下一秒,我腿一软,直接从床上跪到了地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爸爸妈妈,哥哥说得对,都是我为了卖惨嫁祸姐姐,才故意爬到天台摔下去的。」

「真的没有人把我强行拽上去,也没有人不分青红皂白就逼我道歉,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你们千万别怪哥哥和姐姐。」

「哥哥别生气了,我这就跟姐姐道歉。」

我说着,怯生生地拽住沈朝朝的衣角,努力冲她笑了一下:「姐姐,对不起……」

话音未落,两条血线毫无征兆地从嘴角滑落。

我随手一擦,抹了满脸血,只能无措地把嘴角扯得更大。

沈朝朝尖叫一声,见了鬼似的连退好几步。

妈妈也两眼一黑,慌忙上前把我按回床上,抖着手为我擦脸。

爸爸的面色彻底黑沉下来,「啪」的一声把桌子拍得嗡嗡作响。

「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你们把月月逼成什么样子了?!她身体本来就不好!」

这话一出,沈朝朝顿时委屈得眼眶通红。

哥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爸妈!你们就这么相信沈小月?」

「我查过她的经历,她在街边要过饭,也在剧组当过群演,卖惨演戏对她来说不是手到擒来?」

「不然你们见过哪个正常人像她这样,说两句话就吐血,走两步路就晕倒的?」

「她这明显就是在装模作样啊!」

眼看爸妈的眼神有所松动,哥哥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动作果断,不由分说就把我从病床上拽下来,一把拔掉氧气管:

「爸妈,你们看,氧气管我都拔了,她的心跳记录仪不还是跳得好好的?」

「要我看她的心脏病八成也是装的,她要是真身体不好,这会儿早该出事了。」

「所以她肯定是早就买通了医生伪造假病历……」

我本能地摇头,想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早年在人贩子手里受尽折磨,就算后来运气好逃出生天侥幸活了下来,身体也落下了后遗症。

可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熟悉的窒息感汹涌而来,我的脸憋得青紫,鲜血大口大口地从嘴里涌出来。

哥哥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而我的心跳记录仪已经在「滴滴」的警报声中,再次变成了一条直线。

他们话说到一半,闻声回头,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空气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病房里彻底炸开了锅,尖叫、怒吼、一片混乱。

「月月!!」爸妈一把推开哥哥,手忙脚乱地接住我瘫软下去的身体。

「医生!快去叫医生啊!!!」

哥哥看着满手鲜血愣了一瞬,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凉气,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喊医生。

头一回被所有人忽略的沈朝朝看着这一幕愣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但此刻没人能顾得上她。

在各种叫喊声中,我的世界一点点堕入黑暗。

2

隔日,我是被房门被人踹开的声音吓醒的。

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状况,就被哥哥从床上拖了下来,眼前阵阵发黑。

「少在这儿给我装!」

哥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

「昨天我想了一晚上才想明白,你是不是听说朝朝需要捐肾,所以就故意装出这副病弱的模样来逃避?」

「血可以是提前准备的血包,医生和机器也可以是假的。」

他冷笑一声:「沈小月,你这点把戏,骗得了爸妈,骗不了我。」

爸妈进屋的脚步随着这句话顿了一下,到底是把哥哥的话听了进去。

当晚,他们就连夜请来了国外的权威医生,重新为我做了全面的检查。

哥哥不仅对医生严格把关,更是全程守在病房门口,杜绝我和医生产生一句交流。

假千金沈朝朝也来了,她细声细语地开口,眼眶微红:

「爸妈、哥哥,没关系的,既然姐姐不愿意给我捐肾,那就让我等死吧,反正最后的日子能陪在你们身边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哥哥心疼得不行,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慰:

「朝朝,你放心,有哥在,没人能欺负你,这个肾她沈小月今天不捐也得捐!」

「你们说,要让患者沈小月捐肾?!」医生拿着体检报告走进来听见这话,表情微妙。

哥哥立刻提高了声音:「让她捐肾怎么了?反正又死不了!」

「沈小月如果还想回归我们这个家,这都是她该做的!」

医生看傻子一样看了哥哥一眼:「患者沈小月,右肾缺失,疑似被外力手段暴力挖去所致,初步判断曾遭受过虐待。」

哥哥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沈朝朝脸上的委屈也裂开了一瞬。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可怜巴巴地扯了扯哥哥的袖子。

哥哥立刻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但语气明显没有之前那么理直气壮了:

「捐不了肾……那捐血总可以吧?」

他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挺直了腰板:「朝朝的病,捐血也能治。」

「只要给朝朝换血,她的病才能好得更彻底,这个总没问题吧?」

爸妈对视一眼,表情松动了几分。

捐肾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但捐血……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那就抽血吧。」爸爸沉声开口。

「月月身体虽然差,但抽点血应该没问题。」

妈妈没有反驳,只是看了我一眼,像是有几分不忍,但终究还是别过了头。

「捐血?」医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语气有些古怪:「你们确定要用患者沈小月的血?」

3

「当然确定!」哥哥不耐烦地皱眉。

「她不就是身体弱了点吗?抽个血能怎样?朝朝的病要紧!」

医生沉默了两秒,翻开手里的报告:

「可沈小月她患有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血小板无力症、凝血因子 VII 缺乏、低蛋白血症、慢性粒细胞样异常,慢性血液传染病……」

话音落下,病房落针可闻。

一片安静中,我缓缓举起手,小心翼翼开口:「那个、我愿意……给姐姐捐血……」

沈朝朝的脸「唰」地青了,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不、不用了……」

她顿了顿,反应过来后眼眶又红了,这次红得倒是真情实感:

「妹妹你为什么要这样故意针对我?」

「你明知道自己身上有那么多病,还说愿意给我捐血,你是不是存心想害我?」

我茫然地看着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掀起了自己的袖子。

白皙的手臂上露出了零星几个小小的红色疹子。

「你们看!」

她从包里掏出一束玫瑰,狠狠扔在我身上:

「我昨天回家,还在床底下发现了一束玫瑰花,那是我最严重的过敏源!佣人说,是沈小月回家的第一天偷偷放在我床下的!」

「我真的不知道沈小月为什么一直都针对我……」

我看着那束花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往后挪了挪屁股。

「爸妈!」哥哥见到我的反应激动得像终于抓住了把柄。

「你们看她那个心虚的样子!要我看就是她放的,故意害朝朝!」

「她就是嫉妒朝朝,就是想把她赶出这个家!沈小月,你心思怎么这么歹毒?!」

「快把花拿走!!!」医生脸色大变,直接推开了哥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将地上的玫瑰花踢开:

「病人有严重的花粉过敏,接触到花朵会立刻过敏性休克!马上准备抢救!」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我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大片大片的红疹,嘴唇发紫,眼皮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意识模糊中,哥哥还在梗着脖子:「又开始演戏了是吧?沈小月你好样的,短短半天你就又收买了一个医生……」

「够了!!」爸爸怒吼着打断他。

「林医生是我们从国外请来的专家!人是你亲手把关的!连检查都是在月月昏迷时做的,我们全程围观!难道月月在昏迷过程中还能收买他吗?!」

4

那天哥哥和爸妈不欢而散,摔门而去。

等一切平息下来,我已经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不安稳,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铁栅栏围起来的院子,令人窒息的地窖,永远吃不饱的馊饭,还有随时会落下来的拳头。

严重贫血是因为从来没吃过一顿饱饭,胃里翻涌的永远是发霉的泔水味。

那一身血液病,是因为无时无刻不在挨打。

受伤之后就被扔进猪圈,和牲口睡在一起,伤口烂了又长,长了又烂。

从噩梦中惊醒时,眼前是林医生放大的脸。

身体比脑子先动,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别打我!别打我……!我听话,我什么都听话……」

「月月?月月!别怕,是我!」

一只温热的手扶住我的肩膀,林医生连忙把我扶回床上。

「月月,你已经回家了,这里没人会欺负你,你不要害怕。」

我缩在被子里,摇了摇头:「有人欺负我的。」

林医生一愣。

我抬头看着他,怯生生地小声开口:

「姐姐三番五次陷害我,想方设法想把我撵走,这不算欺负吗?」

林医生缓缓皱起眉。

「还有哥哥,他每天把我拖来拖去,不是逼我道歉就是逼我捐肾捐血。」

「他从不听我的解释,只想让我闭嘴,乖乖当一个工具。」

「这也不算欺负吗?」

我顿了顿,声音又轻了几分:

「还是说,像爸爸妈妈那样……」

「他们知道我缺失了一颗肾,却不问我被人强行挖走肾脏时疼不疼,也不问那些年我到底经历了什么,第一反应只是担心我的血还能不能给姐姐治病。」

「哪怕到现在,他们也对姐姐包容宽恕,却始终质疑我身上伤口和病症的来源与真实性,还特意把你请过来调查我的情况。」

我歪了歪脑袋,有些好奇:「这些……也不算欺负吗?」

「林医生,我什么都懂的……」

我悄悄向他靠近了一些,一字一句地说:

「其实我一直都希望自己能早点死掉,但我的朋友们还在等我,所以我现在只好先活着了。」

林医生猛地合上本子,抬头时脸色煞白。

最后他临走的时候,实在不放心,在我身上放置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随后他带着我的病理报告和医疗记录,走进了爸爸妈妈的书房。

他前脚刚走,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沈朝朝抹着眼泪走进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月月……」

她抽抽搭搭地开口:「对不起,之前都是我的错,你身体好一些了吗?」

她说着,拉起我的手:「快跟我来,我给你准备了道歉礼物,快看看你喜不喜欢!」

我任由她半拖半拽地将我带到了三楼。

走到楼梯口时,她忽然收住脚步,凑到我耳边,恶狠狠道:

「沈小月,你真以为你回来了,就能取代我在这个家的位置?」

「我告诉你,爸妈爱的永远是我,哥哥护的也永远是我,你不过是个在外流浪了十几年的野种,凭什么跟我争?」

她环顾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这里没有监控。」

「咱俩如果同时摔下楼梯,到时候我就说是你踹的我,但你用力太大失足跌倒,自己不小心跟着摔了下来。」

「你猜,他们会信咱俩谁呢?」

她说着,手上猛地用力一推:「所以,你安心去死吧,沈小月。」

身体猛地向前扑去,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我。

楼梯在眼前翻滚,身体最后重重地砸在转角平台上,地上很快便溢出一滩鲜血。

沈朝朝正大笑着欣赏着我的惨状。

突然,「哐当」一声,转角处响起了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闻声看去,声音戛然而止,面色「刷」地惨白,瞳孔骤缩。

5

哥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应该是仓促赶来时,不小心踹翻了走廊的花盆。

沈朝朝顿时紧张起来。

半晌后,她终于冷静了下来,眼珠子一转,抬手便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随后她扯开嗓子,凄厉地尖叫出声:「哥哥救命!!!」

她嘴上喊着,余光却一直瞥着我摔落的轨迹。

确认了下安全距离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往楼梯边一倒,骨碌碌滚了下来,落在我不远处,捂着腿放声大哭。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狂奔而来。

哥哥看到楼梯口的血迹时,眼前一黑,差点栽过去。

他不假思索地朝沈朝朝的方向奔去。

却在经过我时,脚步猛地一顿。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下意识朝我伸出手……

「哥哥!!!」

沈朝朝的哭声在下一秒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她蜷缩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拽住哥哥:

「哥哥,我好心跟月月道歉,还准备了道歉礼物,打算带她去楼上看看。」

「结果她走到楼梯口,突然就把我从楼梯上踹下来了……我好疼……」

「她自己因为用力过猛,还跟着我一起摔了下来。」

「我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

哥哥立刻蹲下身去查看她的伤势,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扶着沈朝朝坐起来,转头看向我时,目光渐冷:

「沈小月!跪下!给朝朝道歉!」

听见他的声音,我拼命想爬起来。

但身上的骨头好像一瞬间全都碎掉了,浑身不受控制地抖得越来越厉害。

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了半边眼睛,连他的表情都看不清了。

哥哥见状,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沈小月!你他妈演戏演惯了,现在没完没了了是吧?」

他一边吼着,一边大步走过来,揪住我的衣领狠狠拽起,作势要将我按倒在地,逼我向沈朝朝下跪。

假肢就是在这个时候滚落的。

遮挡了我腿上伤痕这么多年的假肢,随着迸裂的螺丝在地上滚了几圈,声音清脆。

空气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哥哥的手还攥着我的衣领,整个人却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他的目光从地上的假肢慢慢移到我空荡荡的裤管上,瞳孔骤然收缩。

恰在此时,在林医生的微型摄像头下看完全程的爸妈踉跄赶到现场。

「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

哥哥机械地回头看向爸妈,又转头看向奄奄一息的我。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6

林医生第一时间呼叫了急救,把刚出院的我再次紧急送回医院救治。

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哥哥目光沉沉地站在走廊尽头,一言不发。

沈朝朝缩在长椅上,腿上的擦伤裹着一圈纱布,看起来可怜兮兮。

她见哥哥一直不说话,心里越来越没底,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哥哥……」

哥哥转过头看向她,目光审视:「朝朝,你说是沈小月把你踹下楼梯的?」

沈朝朝心里一紧。

她没有仔细看过我的病例,自然没有预料到我竟然装着假肢。

她心虚了一瞬,但很快又稳住了。

反正这里没有监控,反正没有人看到她对我做了什么。

这么想着,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义正词严:

「不是踹就是推,反正就是她把我弄摔下来的!」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也开始发颤:

「这里也没有监控,我也没办法证明自己,哥哥,你要是不信我……我就……」

她咬咬牙,猛地站起来,作势要往墙上撞:「我这就以死证明清白!」

「够了!」爸爸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难掩震怒。

他和妈妈刚刚被医生拉去了解情况,此刻两个人脸色铁青,手里还攥着一个平板。

他看着沈朝朝,重新问了一遍:「到底是谁推的谁?我最后问你一遍!」

沈朝朝愣了一下,瘪了瘪嘴:「自然是沈小月推的我……」

「好、好、好!」爸爸的声音咬牙切齿。

他猛地将平板摔在沈朝朝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林医生那个微型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画面里,沈朝朝凑到我耳边恶狠狠地放狠话,将我毫不留情推下楼梯的画面无处遁形。

她那张向来温软乖巧的脸扭曲成一副狰狞的模样。

沈朝朝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脸色「唰」地白了。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妈妈声音颤抖。

「要不是林医生今天察觉出月月的心理状态不对劲,怕她出事,特意安装了个微型摄像头,我们还真是被你骗过去了!」

「朝朝,我们养了你十几年,你就是这么对待我们的亲生女儿的?!」

「你不仅要害她,还要嫁祸她!你知不知道她身上有多少伤?你……」

妈妈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沈朝朝彻底慌了,她果断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爸爸、妈妈、哥哥……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就是一时糊涂,被冲昏了头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怕她回来了,你们不要我了,我害怕……」

她揉着哭得通红的眼睛,声音委屈极了,可怜巴巴地仰头看着每个人。

哥哥站在一旁,看着沈朝朝这副模样,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最后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还是挡在了沈朝朝面前:

「爸妈,你们都听到了,朝朝她只是缺乏安全感而已……」

「她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几年,突然回来一个人要分走她的一切,她会害怕不是很正常吗?」

他顿了顿,声音犹豫中带着几分软化:「念在她是初犯,就给她一个机会吧?」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爸爸脸上的怒意像是被一盆冷水扑灭了。

妈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朝朝,眼神里同样满是挣扎。

十几年的养育之情,到底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爸爸的声音沙哑,最后狠狠叹了一口气:「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给我好好反省!」

哥哥见状,连忙把沈朝朝从地上扶起来,低声道:「还不快谢谢爸妈,你和沈小月又不一样,别总和她置气……」

说着,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和后面刚被医生推出手术室的我尴尬对视。

7

那天之后,我依旧是那副乖顺的模样。

看着我怯生生的样子,爸妈心疼坏了。

愧疚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们。

妈妈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我,连夜里都要起来好几回,看看我有没有踢被子、有没有做噩梦。

爸爸更是加大火力,把当年拐走我的人贩子窝点翻了个底朝天。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黑白两道齐头并进,疯狂地拉扯出那条黑暗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

终于,那个隐藏了十几年的窝点被连根拔起。

人贩子一个接一个落网。

我的朋友们也被救出来了。

大大小小十几个男孩儿女孩儿,年龄或大或小,但无一例外,身上都伤痕累累。

有的瘦得皮包骨,有的走路一瘸一拐,还有的少了手指、缺了耳朵。

我盯着电视,手指攥紧了被角。

他们都还活着,他们终于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重见天日。

隔着屏幕,我们遥遥相望。

有那么一瞬间,我又想起了我逃跑的那天。

那天夜里下着大雨,铁栅栏外面漆黑一片。

是阿木先动的,他比我大两岁,少了根手指,瘦得像根柴火棍。

他用一根铁丝捅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那把生了锈的锁撬开。

「小月,你快走。」他把门推开一条缝,把我往外推。

「我们大家一起走。」我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松手。

「不行,目标太大了。」他压低声音。

「我们人太多,跑不远的,你的身体最差,你得先出去,不然你撑不住的。」

「快走,我们等你,等你找到警察,再回来救我们。」

大壮也凑过来,把一个塑料袋塞进我怀里,沉甸甸的。

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名字和地址,那是大家能记住的为数不多的家乡信息。

还有一块碎瓷片,上面刻着大家被关进来之前各自记住的线索。

「拿着这个,帮我们找到家。」

我抿紧唇,最后抱着那个塑料袋,转头就跑。

身后传来铁门重新锁上的声音。

我听见大家齐声在喊:「快跑!别回头!」

然后是看守被惊醒的咒骂声,皮带的抽打声,以及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我拼了命地跑,雨水灌进嘴里,灌进眼睛里,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往前跑。

我跑了很久很久,跑到假肢磨烂了残肢,一步一个血脚印。

但我始终不敢停,我怕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跑下去了。

新闻报道声将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随后马不停蹄地把逃离前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一五一十地整理出来,发给了之前在剧组打工时认识的一位寻人节目的导演。

收到我的消息后,他二话没说,连夜带着团队赶了过来。

不到一周,就帮我的朋友们一个接一个地找到了家人。

新闻的最新报道播出了一幕幕认亲的画面。

父母抱着失散多年的孩子嚎啕大哭,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哭得晕厥过去。

看着一张又一张熟悉的脸,我嘴角弯了弯,眼泪却淌了满脸。

人贩子落网的当天,我戴上假肢,一瘸一拐地走进了警局。

我从怀里掏出一个 U 盘,放在桌上,推到警察面前。

「还有三个人没落网。」

8

视频播放时,露出了沈朝朝的脸。

她和一对中年男女坐在一起,桌上摊着一沓照片,全是孩子的照片。

「沈家最近盯得紧,风声过了我再给你们物色新货。」

「这批孩子的配型单我已经拿到了,先从他们身上动手。」

「买家那边我来联系,你们只管把人看好。」

中年女人满脸堆笑:「还是我闺女有本事。」

「当初把你送进沈家鸠占鹊巢,还真是个正确的选择。」

「靠着沈家这棵大树,咱们什么事都好办。」

中年男人抽着烟,眯起眼睛:「沈家那边不会发现吧?」

沈朝朝冷笑一声:「放心吧,沈家那对夫妻好糊弄得很。」

「至于沈小月那个病秧子,早些年已经被你们折腾得半死不活了。」

「要是知道她竟然能逃回来,我当初就应该让你们解决了她。」

「现在看着她我就犯膈应!」

视频继续播放,一帧一帧地揭露着这条黑色产业链的全貌。

沈朝朝依靠沈家的关系网为其父母打探消息、疏通关节,牟取黑利。

那些丢失的孩子,那些破碎的家庭,那些暗无天日的日日夜夜。

以及那些我装作懵懂无知混迹在她身边收集证据、降低她防备的每时每刻。

如今,全都有了一个答案。

9

当天晚上,沈家别墅灯火通明。

沈朝朝跪在正中央,头发散乱,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妈!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些事都是我爸妈逼我的……我也是被他们利用的啊……」

妈妈浑身发抖,一脚将她踹开。

沈朝朝被踹得翻倒在地,又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抱住妈妈的腿不放:

「妈,你养了我十几年啊!这十几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

妈妈红着眼眶,咬牙切齿:

「住口!把你这种东西养大让我觉得恶心!」

「你把人命当什么?你把那些孩子当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一巴掌狠狠扇在沈朝朝脸上。

沈朝朝狼狈地捂着脸,又转向爸爸,跪着爬过去:

「爸!爸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爸爸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盯着沈朝朝看了很久,目光里翻涌着厌恶和愤怒。

「不想死?那些孩子就想死吗?我的月月就想死吗?!你给我滚!!!」

沈朝朝趴在地上,又浑身哆嗦着爬向哥哥,满脸都是眼泪:

「哥哥,哥哥你帮我说说话,你最疼我了,你最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

「哥哥我求求你,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死啊……」

哥哥低头看着她,拳头攥得死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别叫我哥哥!!」

他猛地掐住沈朝朝的脖子,指节泛白:

「你差点害死我的亲妹妹!你坏事做尽!你还敢叫我哥哥?!」

沈朝朝被掐得面色青紫,拼命拍打着他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沈朝朝被警察一左一右架起来拖了出去。

「我不去!我不去!你们放开我!」

她的尖叫声响彻夜空,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恐惧。

他们被枪决的那天,我坐在餐桌前,面容平静。

哥哥站在旁边,欲言又止地看了我很久。

自从沈朝朝做过的事情暴露之后,他无时无刻不想跟我道歉。

那段时间,他一有时间就往我这里跑。

今天带一篮水果,明天捧一束花,后天又拎一盒据说排了很久队才买到的点心。

我不赶他走,也不跟他说话。

这一次他鼓起勇气开口:「月月,你是不是恨我?你是不是讨厌我?」

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语气真诚:

「恨是因为爱,讨厌也可能是因为熟悉。」

「但我不爱你,和你也不太熟。」

「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而已,谈不上恨,也谈不上讨厌。」

哥哥僵在原地,眼眶泛红,眼中的光一点点碎掉了,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把一封信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从今往后,我与沈家再无瓜葛。

你们的钱,我会拿走一半,就当是这些年欠我的。

不必找我,也不必愧疚。

虽然我不恨你们,但也不会原谅你们。

信纸下面,压着一份断亲书,签字盖章,干干净净。

机场里人来人往,我坐在候机厅,看着窗外的停机坪。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木发来的消息:

「小月,我们都到了,就等你了。」

我嘴角弯了弯,随手打了一个字:「好。」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舷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点。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的,是那个铁栅栏围起来的院子,是永远吃不饱的馊饭,是烂了又长的伤口。

还有我的朋友们把我推进夜幕时曾说的那句话:「快走,我们等你。」

现在,他们都在等我。

在另一个城市,在全新的生活里。

那是我们曾经约定好了的未来。

我们要一起考大学,一起去看海,一起去吃火锅……

一起过一遍,在那漆黑的地窖里幻想过无数次的人生。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次,是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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