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须靡死了。
他没有成年的儿子,于是他的堂弟翁归靡上位,成为新的昆莫。
冯嫽掀开毡房走了进来,看着坐在铜镜前梳妆的解忧,抿唇:“新的昆莫已经答应,等泥靡长大后,会把昆莫的位置让给泥靡。”
“左夫人也将和您一起,成为新的昆莫的夫人。”
解忧看着铜镜,眼神平静:“军须靡会这样看重泥靡,你很难过吗?”
冯嫽以为解忧在问自己,于是轻轻点头:“我本以为,公主这几年的奔走,给乌孙带来的好处,会让老昆莫对您……”
解忧公主轻笑一声,眼瞳幽幽:“以为这几年我对乌孙所做贡献,已经把军须靡往我这边拉拢了,是吗?”
冯嫽感觉此刻解忧公主有些奇怪,但也能理解,她的解忧公主,要嫁给新的昆莫了。
这在汉家,本就是违背伦理的事情。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细君公主生前二嫁老昆莫的孙子,上书大汉,只得来一句:从其俗。
解忧公主如今除了接受,还能如何呢?
或许,解忧公主失望的是,军须靡去世前看到了她的价值,确实表现得比以前要偏向解忧公主一些。
但真到临死前,却当着所有部落统领的面,让新的昆莫翁归靡答应,等泥靡长大,就把昆莫的位置让给泥靡。
“我以为我无法用孩子维系血脉,于是我展示自己的价值。”
“我以为我的价值会让军须靡和我的关系更加牢靠,但最后,他还是偏向左夫人。”
解忧公主攥着手里的发丝:“可悲啊……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
冯嫽跪在解忧公主身旁,眼眶发红,没有再言语。
乔乐伊皱眉:“阿灯,那灾厄又开始影响解忧了!真是可恶!”
乔乐伊气得在原地打了一套军体拳,给阿灯整得一愣一愣的。
“你那张牙舞爪的,是在干什么?”
“打灾厄!”
“所以,你在打拳?”
“对啊!”
乔乐伊捏紧拳头,一脸严肃。
阿灯噗嗤笑了一声:“就你?打拳?你握拳姿势都不对。”
乔乐伊默默收回自己军体拳,难得沉默没有反驳。
阿灯双手抱在胸前,盯着解忧公主额头涌动的黑气,安抚:“别担心,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供灯人提前死亡。”
今夜,是新的昆莫翁归靡,得到他继承所有财产的一天。
左夫人和解忧各自坐在自己的毡房里等待。
等待新的昆莫选择。
解忧坐在床榻上,烛火下,她灵秀端庄,却有一团黑气涌动在她额头上。
灾厄在她耳边呢喃:“要是他不要来你这里就好了。”
“可是他不来,选择了左夫人,你就又矮了一截。”
“解忧,二嫁的滋味,不好受吧。”
“你很抗拒他的到来。”
“不要勉强自己……若果他来,你拒绝他。”
忽然,毡房外响起冯嫽的声音。
“啊……他来了………解忧…你在发抖……你很抗拒他的到来……”
那团黑气一直在用悲伤的语气,在解忧耳边窥探着她的抗拒和不愿。
乔乐伊有些着急,为解忧担心。
阿灯破天荒没有避让,只是和乔乐伊站在一起,静静看着解忧公主的状态。
终于,一只脚踏入解忧公主的毡房。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走进了毡房。
毡房里烛光融融,翁归靡在看到屏风和毡房里随处可见的丝绸软物时,眼睛微微眯起。
终于,他走到帐前。
帐内,是解忧公主端坐的床榻。
帐外,是新的昆莫翁归靡。
微风吹过,翁归靡看着帐上垂下的柔软丝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很滑,很软。
他作为部落首领,也曾收到过解忧公主代替大汉送来的丝绸。
他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部落统领在他继位前说的话:“大汉的公主就像是这些丝绸一样。”
“美丽,但是脆弱。”
“大汉和我们草原不同,我们的这样保留女人和财产的做法,在大汉是违背纲常伦理的。”
“那汉家公主觉得我们野蛮,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们,也不会愿意臣服在新昆莫的帐下。”
是这样吗?
翁归靡隔着床帐,看向里面那道端庄而坐的身影。
今夜,他本来可以选择去左夫人那里。
但他还是走到了这里。
他见过解忧。
在解忧巡游的时候。
他作为部落首领,见过她的。
不可否认,解忧很美,是和草原女人不一样的美。
她不像是随处可见的野草,像是苜蓿。
苜蓿开花是紫色,连绵一片很是好看。
好看,还如同苜蓿一般坚韧。
翁归靡触摸丝绸的手收回。
再次伸出,床帐却先一步被一双素手掀开。
解忧公主掀开床帐,站在翁归靡面前。
翁归靡手下意识从腰间的佩刀上松开,他很高兴,于是大步上前。
而解忧公主却在此时往后退了一步。
翁归靡脚步一顿,眼神黯了下去,眉头也不自觉蹙起。
“解忧,你在害怕。”
“拒绝他解忧,遵从的身体和内心的本能。”
那道声音似乎看到了解忧藏在袖子下的手在颤抖。
翁归靡见解忧后退一步,刚蹙起眉,就见解忧双手放在身前,微微屈身,借着后退拉开的一步距离,朝着翁归靡行了一个汉家礼仪。
乔乐伊一愣。
翁归靡也是一愣。
气氛,瞬间缓和。
翁归靡放慢脚步和动作上前,解忧公主不躲不避,甚至在对方靠得极近的时候,抬起头,一双天生含笑的眼看向了翁归靡。
这是解忧第一次,这样近距离、清晰地看到了她第二任丈夫的长相。
这算是一个信号。
一个解忧公主向翁归靡释放接纳和尊敬的信号。
翁归靡伸手,把解忧公主抱了起来。
解忧公主垂着眼,那双已经尽力控制不发抖的手像是依附、又像是克制地攥住了翁归靡的胸口的衣裳。
阿灯垂眼,拉着乔乐伊迅速漂移离开了毡房。
“解忧,你明明抗拒他,为什么不拒绝他?”
“陛下已经说过答案了,从其俗,欲于乌孙共灭胡。”
“我无法拒绝。”
“翁归靡今夜选择了我,便是他的诚意。”
“我如果推拒他,他定会心生芥蒂。”
“他带着诚意而来,我也诚意接纳。”
“我已经成为了他的女人,就要为以后打算。”
“我还有机会,还有机会拉拢乌孙亲汉。”
“从他今夜选择踏进我的毡房,就已经给了我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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