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最后的余晖为整个院子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海风送来的咸湿空气里,混合着烧烤的香气、冰镇饮料的清爽,还有朋友们放松谈笑的声浪。
舒昀靠在容肆身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苏打水。
秦筝和男友在帮忙烤着最后几串蔬菜,容寂之闲闲地靠在苹果树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李荫说着话,李荫偶尔会露出笑意。
舒然终于暂时摆脱了保姆的哀怨,正和杨茜茜比赛谁堆的沙堡更受知约青睐。
一切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舒昀侧头看向容肆,他不知何时也放松了姿态,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般的半环抱。
舒昀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院子的某个角落,像是在确认什么。
天空从金红转为深邃的蓝紫色,庭院里的氛围灯和挂在苹果树上的小串灯次第亮起,洒下星星点点暖黄光晕,容肆忽然动了。
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轻轻握了握舒昀的手。
“舒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奇异地让院子里说笑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们。
舒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转头,对上容肆的眼睛。
那双眼眸,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郑重的紧张。
容肆站起身,同时也将舒昀轻轻拉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走到院子中央那片被灯光照得最亮的青石板空地上。
苹果树的枝叶在他们头顶投下斑驳的光影,晚风轻轻拂过。
朋友们默契地安静下来,围拢过来,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微笑。
连跑来跑去的知约,也被舒然轻轻拉住,抱在怀里,一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妈妈。
舒昀怔怔地看着容肆,看着他松开她的手,向后退开一小步。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容肆缓缓地单膝跪了下来。
容肆仰头看着她。
“舒昀。”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我们以前结过婚。”
“但那时候,是契约,是各取所需,是一场交易。”
“没有追求,没有求婚,没有婚礼,甚至没有一句我爱你。”
那些久远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这些年,我常常想,”容肆继续说着,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沉甸甸地落下,“我欠你的太多了。欠你一个真正的开始,欠你一场光明正大的追求,欠你一句发自肺腑的承诺,也欠你一个像样的求婚。”
“这一次,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责任,只是因为,我爱你。”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容肆说完那番话,停顿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侧头,看向舒然怀里的小家伙。
“知约。”他唤道,声音柔和下来。
知约立刻诶了一声,大眼睛亮晶晶的。
“帮爸爸一个忙,好吗?”容肆说。
知约用力点头,立刻从舒然怀里滑下来,哒哒哒跑到容肆身边,然后他拉开了自己身上那个恐龙小书包的拉链,小手在里面摸索了几下,掏出了一个深蓝色丝绒材质的小盒子。
知约双手捧着盒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容肆面前,小脸上满是完成任务的骄傲:“爸爸,给!”
“谢谢知约。”容肆接过盒子,摸了摸儿子的头。
然后,他重新看向舒昀,拿着盒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向以冷静自持的容肆,竟然也会有这样紧张到手指发颤的时刻。
容肆打开了丝绒盒盖。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容肆取出那枚戒指,将它举到舒昀面前。
“舒昀,”他第三次叫她的名字,“你愿意,再嫁给我一次吗?”
舒昀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紧张。
过往的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她点了头,喉咙哽咽着,几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我愿意。”
容肆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戒指,戴进了舒昀左手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
冰凉的触感很快被他的指尖和她的体温焐热。
容肆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低下头,极其虔诚地,在她戴着戒指的手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他才站起身,将舒昀紧紧拥入怀中。
“哇——!”知约第一个欢呼起来,拍着小手蹦蹦跳跳。
紧接着,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在院子里爆发开来。
晚风温柔,灯火可亲,爱的人都在身边。
……
容肆显然早有准备。
当天,他就带着舒昀,在Y国办理了婚姻注册手续。
虽然程序比国内稍复杂,但一切都在他周密的安排下顺利进行。
晚上,大家聊着天,喝着酒,直到夜色深浓,星光满天。
容肆放下酒杯,很自然地开口:“镇上另一边有几家不错的酒店,环境安静,视野也好。我已经订好了房间,车就在外面,送你们过去。”
秦筝和男友最先表示理解,笑着起身。
李荫也点点头,容寂之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瞥了他哥一眼。
于是,容肆亲自开车,将一行人送到了镇子另一头的度假酒店,看着他们办好入住,才驱车返回。
等他回到小院时,夜已经深了。
舒昀已经洗过澡,穿着一身丝质睡裙,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
容肆走进卧室,舒昀闻声抬眼看他,笑了笑:“都安顿好了?”
“嗯。”容肆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她左手无名指那枚闪烁的戒指上,“我去洗澡。”
他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响起。
舒昀放下书,目光在卧室里随意扫过,最后落在角落的一个五斗柜上。
她想起白天舒然问她有没有创可贴,说知约玩贝壳不小心划了下手指。
当时她在自己带来的药包里找到了,但也只剩一个。
她起身,走到五斗柜前,直觉地拉开了最上面那个抽屉。
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家用医药箱。
舒昀盯着那个医药箱,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伸手将它拿了出来,放在旁边的桌面上,打开。
里面东西齐全:消毒水、棉签、纱布、胶带、常用感冒药、肠胃药、甚至还有一支未拆封的体温计。
她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拂过医药箱的边缘,眼神渐渐变得玩味起来。
浴室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容肆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裹着浴袍。
他看到舒昀站在五斗柜边,桌上还放着打开的医药箱,脚步微微一顿。
“找什么?”他问,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神色如常,“不舒服?”
舒昀转过身,背靠着桌子,双手向后撑在桌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她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里,分明有点别的意味。
“没有不舒服。”她慢悠悠地说,抬起右手,指了指那个医药箱,“就是舒然问我有没有药,我给知约用了我们带来的。然后突然想起来……”
她目光落在容肆脸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上次在这里,某个人发着烧,可怜兮兮地说自己没药……”
容肆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容总,你这儿明明有药啊。”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柔:
“所以,你骗我?”
卧室里安静了一瞬。
容肆站在原地,浴袍领口微敞,发梢还在滴水。
他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他放下擦头发的毛巾,朝她走了几步,在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被揭穿后的坦然,和一种破罐破摔般的轻松。
“嗯,”他承认,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眼神却认真地看着她,“我骗你了。”
“那怎么办?你想怎么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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