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咔哒一声轻响，李雨晴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突如其来的闹剧激起的涟漪渐渐散去。
舒昀转过身，看向靠在墙边的容肆。
“看戏看得挺爽？”她挑眉。
容肆微微侧头，嘴角还残留着刚才那抹笑意。
他走过来，在舒昀面前停下，垂眸看她，语气平淡：
“还行。”
舒昀懒得跟他计较。
她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容肆依言坐下，两人并肩靠在床头。
既然已经说开了一部分，舒昀觉得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她靠在容肆肩上，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平静。
“我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她缓缓开口，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在回溯久远的记忆，“我爸是搞艺术的，追了她很久，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说郎才女貌。可惜，好景不长。”
容肆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其中。
“我七岁那年，我爸说在外面欠了钱，为了不牵连我妈和她去办了离婚证，其实是骗我妈的，他拿着我妈给他的钱跟画廊老板的女儿私奔了。”舒昀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我妈等了他三年，从希望等到绝望。后来才知道真相。”
容肆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妈受了很大刺激，精神出过问题，住了半年院。出来以后，她就变了个人。”舒昀继续说，“她拼命工作，也落下一身病，后来得了癌症，精神也愈发不稳定。”
她说得极其平静，而对于自己在那些年吃过的苦一句都没提。
她只是陈述事实。
容肆静静地听着。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的女人。
长睫低垂，表情淡然。
她明明经历了那么多，可此刻她讲述这些时，语气里没有怨恨，没有自怜。
她言语间流露出的是对母亲的心疼。
这个女人温柔，漂亮，强大。
她像一棵在石缝里长出的树，看似柔韧，实则根茎深扎，风雨不摧。
容肆想象着她小时候的样子，她是怎么长大的？
是怎么学会用这样平静的态度面对伤痛的？
他忽然很想问。
但最终，他只问了一句：
“你父亲？”
声音低沉，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
舒昀抬起头看他。
容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问题很简单，甚至有些突兀。
但舒昀看懂了。
容总并不关心故事里的其他人。
背叛妻子的父亲，承受苦难的母亲，过往的是非对错。
他只听她怎么想。
他只关心她。
他的眼神里只有专注，只有对她本身的在意。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舒昀笑了笑，带着点释然，“十几年了，他可能也不记得我这个女儿了。”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不过……我也不记得他了。”
她说这话时，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记忆里父亲模糊的轮廓，但最终发现，连那轮廓都已消散在时光里。
容肆看着她。
然后，他问：
“你想见他吗？”
只要她想见，他就会动用一切资源，把那个消失了十几年的人找出来。
不是为了认亲，不是为了讨说法。
仅仅是因为，她想不想。
舒昀摇摇头，伸手在容肆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慰他：
“不用麻烦了，就这样吧。”
有些伤口，结痂了就好，没必要再撕开。
虽说解铃还须系铃人，但有的题，她不想解开。
容肆点了点头：“好。”
舒昀很高兴看到他的眼神，那里面没有同情和怜悯。
没有那种“你好可怜”的居高临下。
他的眼神里只有遗憾。
遗憾没能早点遇见她，没能早点和她在一起。
这就够了。
夜色渐深。
舒昀忽然想起什么，眯起眼睛，转头拷问容肆：
“对了，你就这么跑过来，儿子怎么办？”
容肆面不改色：“他都这么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舒昀瞪大眼睛：“他才五岁！”
“四岁。”容肆纠正，同时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他微微侧身，面向舒昀，眼睛里此刻闪过了然的光。
他也学着她的样子，微微眯起眼。
“你不是说，他四岁吗？”容肆缓缓开口。
舒昀想起来了，在《不可思议的假期》录制时，她教舒知约对外说自己四岁。
当时是为了隐瞒孩子的真实年龄，避免和某人的时间线对号入座。
她脸上闪过心虚，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鄙夷：
“骗你的。”
她抬起下巴，看着容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这你还好意思问？
“什么时候有的，你不知道？”
容肆被她这么一瞪，不但没生气，嘴角反而向上弯了一下。
他靠在床头，还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眼神放空，像在脑海里快速翻阅日历，计算着五年前的某一天，到底是哪一次……
舒昀看着他这副模样，简直无语。
这个男人，表面上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山总裁样，脑子里想的却全是……
她决定不再理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窗外视野很好。
影视城仿古建筑的飞檐翘角在夜色中勾勒出黑色的剪影，更远处是起伏的山峦轮廓。
今夜天气晴好，没有城市光污染的夜空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几颗星子点缀其间。
舒昀抱膝坐着，看着窗外的夜空。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和母亲也会在夏夜的院子里陪她看星星。
后来，她一个人看。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容肆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羊绒毯。
他将毯子轻轻披在舒昀肩上，然后在她身旁坐下，把她圈在怀里。
沙发不大，两人挨得很近。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舒昀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手指修长有力。
他慢慢将手指挤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舒昀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手比他小一圈，皮肤更白，指节纤细。
而他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两只手，截然不同，却紧紧扣在一起。
像两个原本孤独的星球，在漫长的漂泊后，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轨道。
舒昀把头轻轻靠在容肆肩上。
今夜无话。
无声，胜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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