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瞬间，你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她已经出戏了，从打板声落下的那一刻起，她就重新变回了舒昀。
可容寂之似乎还沉浸在戏里。
“容老师入戏还挺深。”舒昀平静地回应，语气职业。
她没等容寂之再说什么，便转身朝监视器方向走去。
一道目光一直粘在她的背上。
黏腻的，玩味的。
庞导正在回放刚才那条戏，舒昀凑近屏幕，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表演。
“容寂之的表现也不错。”庞导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舒昀看着屏幕里容寂之的特写。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他站在那里，即使刀锋抵喉，也依然保持着一种奇异的从容。
那不是无畏，而更像是笃定沈清澜不会真的下手。
笃定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条过了。”庞导满意地说，“准备下一场。”
接下来的几场戏都拍摄得很顺利。
收工时间比预期早了一些。
舒昀卸完妆换好衣服，便去李雨晴的化妆间找她。
今天李雨晴下午有戏，现在应该也差不多结束了。
敲门进去时，李雨晴正坐在镜子前卸妆。
从镜子里看见舒昀，她转过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昀姐，收工了？”
“嗯，你今天怎么样？”舒昀走过去，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挺好的。”李雨晴一边用卸妆棉仔细擦拭眼妆，一边说，“和顾西洲那场戏一条过，导演还夸我了呢。”
她的表情自然，看起来状态确实比昨天好了许多。
“那就好。”舒昀只是温和地说，“一起吃晚饭？”
“好啊。”李雨晴爽快地答应。
两人去了影视城附近一家相对安静的餐厅。
包厢不大，但装修雅致，窗外的竹影在暮色中摇曳。
点完菜后，舒昀看着李雨晴，“雨晴，昨晚......”
“昀姐，”李雨晴打断她，“你别太担心我。其实我过得也没那么糟。”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你看，之前说一年没工作，其实也不准确——录那个亲子综艺的观察室，不就是工作吗？虽然公司里其他人都不愿意去，觉得无聊又没讨论度，但我接下了。结果呢？认识了你，多好。”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轻松愉悦。
公司对她毫不重视，是把别人不要的资源塞给她，是她只能捡别人剩下的大便宜。
“而且，”李雨晴放下茶杯，看着舒昀，“能认识你，我真的觉得特别幸运。昀姐，你是我在这个圈子里，交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你也是我的朋友。”舒昀认真地说。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秦筝的联系方式，推给李雨晴：“这是秦筝，我的经纪人。她认识很多专业的律师，对娱乐圈的合同纠纷很有经验。你回去把合同找出来发给她，我们先看看。”
李雨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联系方式，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好，我回去找找。可能得翻翻旧电脑，我记得有电子版备份。”
她说得轻松，手指却在桌下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
“还有心理医生，”舒昀继续说，“我联系了一位，是之前我妈妈生病时医院推荐的，口碑很好。我们先约一次咨询，试试看，好吗？”
李雨晴的笑容淡了些，但依然点头：“好。”
“我会调整好状态，好好拍完这部戏的。昀姐你放心。”
饭菜陆续上桌。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转到剧本和角色上。
李雨晴说这些时，眼睛里终于有了真正的光。
舒昀看着她，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也许，情况真的在好转。
也许，李雨晴能够慢慢走出来。
但心底深处，那丝没有来源的直觉担忧，依然隐隐存在着。
晚上收工早，舒昀回到酒店时才八点多。
洗过澡，换上舒适的睡衣，她靠在床头看剧本。
窗外的影视城渐渐安静下来。
手机在这时响起视频通话的邀请。
是容肆。
舒昀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边，容肆只开了床头一盏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
他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忙完了？”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更加磁性。
“嗯，今天收工早。”舒昀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手机摄像头对着自己，“你呢？刚回家？”
“开完最后一个会。”容肆说，目光透过屏幕落在她脸上。
明明才分开不到一周，但他的眼神里，有种毫不掩饰的思念。
舒昀的耳朵微微发热：“嗯。”
“累吗？”他问。
“还好。”舒昀说着，走到浴室，拿起卸妆膏，“我先卸个妆。”
她将手机靠在洗手台上，调整好角度，然后开始卸妆。
屏幕那边，容肆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她动作自然地擦拭着脸颊和脖颈，温水带走粉底和口红，露出素净的皮肤。
有水珠顺着她的颈侧滑下来，流过锁骨，没入衣领。
屏幕那头的容肆，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
“知约今天怎么样？”舒昀边卸妆边问。
“下午去接他放学，路上吃了一支冰淇淋。”容肆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现在应该睡了。”
“你又给他吃冰淇淋？”舒昀抬起眼，透过屏幕看他。
“只给了一支。”容肆说，“他今天在幼儿园得了小红花，奖励。”
舒昀忍不住笑了：“你就惯着他吧。”
“嗯。”容肆坦然承认。
这句话说得自然无比。
卸完妆，她又简单擦了护肤品。
偶尔舒昀抬眼看向屏幕，总能对上他专注的目光。
“你那边工作顺利吗？”舒昀问，重新拿起手机，靠在床头。
“老样子。”容肆简单带过，“剧组呢？还适应吗？”
“挺好。”
“导演专业，剧本扎实。”
容肆看着她，只是说：“你喜欢就好。”
接下来，两人聊了些琐碎的日常。
有时候说着说着，会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两个已经很熟悉的人，即使不说话，也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通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挂断前，容肆忽然说：“等等。”
他起身，拿着手机走出卧室。
镜头晃动着，穿过走廊，停在一扇门前。
门被轻轻推开。
手机镜头对准房间里的小床，舒知约正睡得香甜，怀里抱着一只绿色的恐龙玩偶。
容肆的镜头只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关上门。
“睡了。”他回到自己的卧室，重新出现在屏幕里。
舒昀看着他那张格外深邃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拥抱他的冲动。
“嗯。”她轻声说，“你也早点休息。”
容肆看着她，“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舒昀握着手机，坐在床边。
她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重新拿起剧本。
明天还有戏，她需要保持冷静、清醒！
而屏幕那头，容肆放下手机，站起身，走进浴室，拧开了花洒。
冷水冲刷掉身体里翻涌的燥热。
许久，他才关上水，用浴巾擦干身体，重新躺回床上。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