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酒店地下停车场，舒昀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她侧过头看向后座的舒知约，小家伙正摆弄着幼儿园今天发的小手工作品，脸上是纯粹的开心。
想到刚才在幼儿园门口见到容寂之的场景，舒昀心里仍有些不安。
但她很快调整好表情——无论如何，不能在孩子面前流露出来。
“知约，我们到家了。”舒昀解开安全带，声音温柔。
“妈妈，今天晚上我们能吃披萨吗？”舒知约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可以。”
母子俩说笑着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时，舒昀心里还在盘算着把遇见容寂之的事告诉容肆。
电梯门打开，舒昀牵着舒知约走向房间。
刷卡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柔和的光，容肆就坐在靠窗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正在键盘上敲击。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凌乱，看起来像是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久。
茶几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旁边散落着几份文件。
电视开着静音，播放着财经新闻。
这画面太过自然——自然得仿佛他本就该生活在这里。
听到开门声，容肆抬起头，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向门口。
看到舒昀和舒知约，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说了句：“回来了。”
那语气，就像是丈夫对晚归的妻子说话。
舒昀一时有些恍惚。
她换了鞋，把包挂在玄关的衣架上，动作间竟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容肆的存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悄然渗透进她和知约的生活里，成为一种理所当然的背景。
“叔叔！”舒知约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趴到沙发扶手上，“你又来了！”
这句话舒知约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从最初的好奇，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现在的雀跃欢迎——孩子的接受能力往往比大人想象的更强。
舒昀站在一旁，静静观察着这对父子。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舒知约对容肆有一种本能的亲近。
这种亲近甚至超过了和舅舅舒然的感情。
一开始舒昀以为只是血缘使然，但后来她发现，也不止。
容肆从未刻意讨好过舒知约。
他不会夸张地夸奖他，不会纵容，更不会用糖果玩具来收买人心。
他甚至话都不多。
但他会记得舒知约喜欢吃什么。
他会在舒知约玩积木时安静地坐在旁边。
他会记得舒知约说过喜欢某个卡通人物，下次来时会顺手带一本相关的绘本，然后淡淡地说“客户送的”。
那时他还不知道舒知约是他的孩子，他只是本能地对这个孩子好。
但对敏感的孩子来说，这种不张扬的关心，很真实，很值得信赖。
舒昀看着儿子趴在沙发边，叽叽喳喳地和容肆说着幼儿园的趣事，而容肆虽然眼睛还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却停了下来，明显在认真听。
也许，这就是血脉相连的力量。
即使不知道真相，本能也会指引他们靠近。
“妈妈，叔叔今天能和我们一起吃晚饭吗？”舒知约转过头，期待地问。
舒昀正要回答，舒知约却突然又转回去，对着容肆说出一句让两个大人都措手不及的话：
“叔叔，你能当我爸爸吗？”
空气瞬间凝固了。
舒昀手里的钥匙“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容肆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他们还在计划着如何解释这一切，没想到孩子自己先提出来了。
容肆先反应过来。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然后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舒知约，语气平静地问：“你知道什么是爸爸吗？”
舒知约用力点头：“知道！就是小朋友的爸爸。”
“那你是不是对谁都叫爸爸？”容肆继续问，表情严肃。
舒昀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大一小。
“当然不是！”舒知约立刻反驳，小脸皱成一团，“只有妈妈喜欢的，和妈妈睡觉的才是爸爸。”
“咳——”舒昀刚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她捂住嘴，脸上有些红。
容肆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挑眉，继续追问：“哦？你怎么知道的？”
“幼儿园老师教的呀。”舒知约理直气壮，“老师说，爸爸妈妈一起睡觉，然后就有了宝宝。”
“不是问这个，”容肆的嘴角向上弯了弯，“我是问，你怎么知道我和妈妈一起睡觉？”
舒昀瞪大眼睛，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舒知约丝毫没有察觉气氛的微妙，继续爆料：“舅舅说的呀！舅舅说你和妈妈工作都很辛苦，要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努力回忆舒然的原话，“舅舅还说，你们要深入交流！”
舒昀扶额。
舒然这个不靠谱的！肯定是某次喝多了胡说八道，被孩子听到了。
舒知约还没说完，小嘴继续叭叭：“而且我上次也看见了，在秋千上你们就——”
“好了好了！”舒昀一个箭步冲过去，捂住儿子的嘴，脸已经红到了耳根，“小孩子不要乱说！”
容肆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舒知约，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狡猾的引导。
“所以，”容肆缓缓开口，声音认真，“你想让我当你爸爸？”
舒知约从妈妈手里挣脱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想！特别想！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也想要！”
“那我当你爸爸，有什么好处？”容肆问得一本正经。
舒昀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舒知约显然被问住了。
他歪着小脑袋，认真地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绝妙的主意：
“你可以继续和妈妈睡觉呀！”
“……”
舒昀觉得今天可能不适合呼吸。
容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眼看向舒昀，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看，这买卖很划算”。
然后他转回头，对舒知约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成交。”
舒知约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功了。
两秒钟后，他爆发出巨大的欢呼：“耶！我有爸爸了！我有爸爸了！”
他兴奋地从沙发上跳下来，直接扑进容肆怀里。
容肆显然没料到这个突袭，身体微微一僵——他从未和小孩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但舒知约已经完全沉浸在有爸爸的喜悦中，他搂着容肆的脖子，用力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湿漉漉的印子。
“爸爸！”他响亮地叫道。
容肆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软软的小家伙，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正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是全然的喜悦。
过了好几秒，容肆才缓缓伸出手，有些生疏地拍了拍舒知约的背。
动作很僵硬，但也很温柔。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舒昀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舒知约趴在容肆肩头，小脸上是纯粹的快乐。
这个画面太过美好，美好得让舒昀眼眶微微发热。
五年前，她离开的时候，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她以为自己和容肆的故事已经画上了句号。
可是命运兜兜转转，又把这个人送回了她身边。
舒昀轻轻走到沙发边，在容肆身旁坐下。
容肆空出一只手，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舒知约抬起头，看看容肆，又看看舒昀，忽然咯咯笑起来：“爸爸，妈妈，我饿了。”
“想吃什么？”容肆问。
“披萨！妈妈答应我的！”
“好。”容肆看向舒昀。
“在家吃吧，”舒昀微笑，“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容肆明知故问。
舒昀看着他和怀里的孩子，轻声说：“庆祝舒知约有爸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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