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晏溟对此发愁不已，但身在棠梨宫的顾昭棠也并未闲着。
这才几日过去，林姨娘便匆匆忙忙来了信，但信中内容却并非是为血炎龙涎，而是为了西南粮仓一事。
林家生意广泛，在西南有不少分据点。
自从收到林姨娘的命令后，他们便暗中注意起城中各个商铺及朝廷的动向。
这一观察，还真被他们发现了些异常。
“粮仓储粮数目与朝廷的账目有细微出入……”
顾昭棠轻声呢喃着，黛眉皱成一团，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此事往小了的说，可能是有人想要中饱私囊，从中获利，但往大了的说，如果此事跟北境战事有关，一边从粮仓中私吞粮草，一边又向北狄贩卖边防情报，积攒财物，不得不让人怀疑其用心。
莫非此事也与萧容徽有关？
想到这，顾昭棠细长的手指猛然收紧，将信纸捏的起了皱。
但无论此事是否与他有关，都绝不能任由其暗中发展。
打定主意后，顾昭棠抿唇将信纸伸到桌上的烛台前，烧了个干净。
白日萧晏溟忙于处理朝中急政，召见了不少大臣前往御书房议事，故而顾昭棠便待在棠梨宫加紧炼制药丸，并未近前侍奉。
待到霞光浮上天际，夕阳渐沉之际，她才带着自己特意做的药膳前往御书房。
房间内极静，坐在龙椅上的人儿紧皱着眉，看上去十分疲惫。
立在其案下不远处的陈德海恭敬地躬身俯首侍奉着，却不敢闹出一点动静，生怕会扰了萧晏溟的思绪。
就在此时，门突然被轻敲了几下。
“陛下，臣妾为您准备了药膳，可要尝尝？”
女子温柔而又清亮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让陈德海心中不由一喜。
他抬眸瞧了眼萧晏溟的脸色，见其放下奏折，朝门口的方向看去，陈德海忙上前将门打开，面带笑意地将人请了进来。
“顾容华里面请！”
待人进去，他这才喘了口气，将门关上，在门外舒展起了四肢。
在里面闷了这么久，总算是能出来透透气了。
房间内，顾昭棠瞧了一眼御案上堆积成小山的奏折以及在旁边摆着，一口未动的膳食，不由得微微蹙眉，眼底闪过担忧。
她将自己带来的食盒放在了御案空闲处。
一边小心将药膳取出，一边柔声劝解。
“臣妾知道近日来朝中之事繁多，可陛下身子刚痊愈不久，便是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说着，她将盛好了的药膳送到萧晏溟跟前。
萧晏溟揉了揉眉心，接过药膳，心不在焉地抿了口。
随后，便又放回了御案上，像是寻常夫妻般，朝她摇头叹息着，吐露心中烦恼。
“北境战士粮食短缺，国库又正是空虚之时，便是粮仓中也拿不出多余的粮食，朕心中烦忧，又岂有心思用膳？”
此事顾昭棠早有耳闻，今日前来也正是为此。
不过，若是直言定会引得萧晏溟生疑。
心思婉转片刻，她忽而垂眸，又从食盒中取出些糕点，假装无意道。
“此事确实有些难办，但臣妾以为此事或许并非全然无解。”
“如今为防天灾人祸，各地皆设有粮仓，京中粮仓既是调不出那么多粮食，那便从各地粮仓想办法，各地粮仓皆运一些过来，便可积少成多。”
“如此即便不能完全弥补北境之祸，也可解燃眉之急。”
闻言，萧晏溟眉心当即散开，陷入了思索。
虽说从各地粮仓运粮需要耗费不少时间与精力，但总也好过在此干着急。
可下一刻，他又似想到什么，指尖轻点着桌面，沉眸分析。
“想法倒是不错，只是依据朕掌握的情报，其余各地粮仓也并非我们想的那般富裕，尤其是西南一带，连年亏空，征粮之法若想实行怕是有些难度。”
粮食都被当地官员私吞了，自是亏空。
顾昭棠心中如此想着，却并未明说。
她故意皱了眉头，从一侧的柜子上拿出金算盘，用手指拨弄着。
一边动作，她一边向萧晏溟询问。
“陛下可知西南一带每年上缴国库的粮食数额约莫多少？”
之前萧晏溟精力不足，对朝中之事疏于打理，并不知晓，但自他的身体在顾昭棠的调理下日渐康健后，他也渐渐拾起政权，各部之事他都了如指掌。
听顾昭棠如此问，也并未多疑，直接脱口而出一个数字，亦侧目盯着她清算。
“西南一带近些年来风调雨顺并无天灾，虽说是有些匪患不假，但陛下早已派人平息，故而应是不耽误征收粮食。可臣妾记得林姨娘曾说过西南一带征收的粮食数额，大致清算其每年征收的粮食与上缴的数额，不该亏空才是。”
她灵活的拨动着手中算盘，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
待算珠拨定之时，萧晏溟瞧得清清楚楚，眼睛亦是有些危险地微眯起来。
如果真如顾昭棠所说，那这其中差的数额确实不小，他虽为一国之主，掌管天下事，却也做不到连细微末节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如今经过顾昭棠这么不经意的一算，他才起了疑心。
指尖突然顿于桌面，萧晏溟脸色凝重，皱眉呢喃。
“你的意思是有人瞒着朕做假账？”
对此，顾昭棠倒是并未急着回应，反而摇了摇头，语气颇为谨慎地建议。
“臣妾愚钝，对朝中之事知晓的不甚清晰，但按照臣妾方才算的结果来说，确实有些疑点。但若其真有猫腻，定是一查便知，陛下若是有所余力，不妨派人查查，也好安心。”
这话说的既真诚，又不含冒犯之意。
萧晏溟倒是并未对她生疑，反而面上露出赞同之色，点头答应。
“不错，粮仓亏空是真是假，一查便知。”
说完，他抬眸，眸底携带着股温柔，弯唇感慨。
“没想到你竟如此心细，竟连这些都注意到了，如果事情真如你所猜测的那般，那这回你又帮了朕一个大忙！”
“将你留下，是朕此生最对的决定！”
面对嘉奖，顾昭棠面上适时露出羞涩，亦轻笑着回应。
“能为陛下分忧，臣妾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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