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虞枝没听进去。
或者说,她听见了,但她停不下来。
饥饿像一头沉睡的小兽,此刻终于被唤醒,张开了獠牙。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渴求更多,每一寸血管都在叫嚣着要更多。
“枝枝……”
伊洛斯的声音哑得几乎只剩气音,额头抵着她的发顶,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与她黑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乖,听话。”
“会呛到。”
终于,少女的吞咽声慢了下来。
几分钟后,尖牙从他的皮肤里退出,留下两个细小的血洞。
她舔了舔嘴唇,舌尖尝到残留的香甜,抬头看向他,像偷喝了酒的小孩没擦嘴。
伊洛斯的脖颈上留下两枚小小的齿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垂着眼看她,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将那一点血迹抹去。
“饱了?”他问,声音还带着方才情动时未散的哑意。
“嗯。”少女乖乖点头。
她的目光落在他垂落在肩侧的发丝上。
指尖轻轻勾起一缕,那发丝细软,从她的指缝间滑落,像掬了一捧雪。
“伊洛斯。”她开口,声音还带着餍足后的慵懒。
“嗯。”
“你的头发……怎么变成银白色了?”
男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虞枝感觉到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若无其事地继续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肩窝,银白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是不是显得我比你更老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尾音却微微发紧。
他本就长她几百岁……
如今,更是白了头。
银白色的长发垂落下来,拂过她颈侧,带着一丝微凉的痒意。
沈虞枝伸出手,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按在他眼角下方那片青黑的阴影上,微微用力,像是在抚平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银白色很好看。”她说。
伊洛斯怔了一下。
“以前的黑发也好看。”她的目光从他发顶一路滑到发梢,“在我眼里,你怎样都好看。”
她的拇指擦过他的眼角,将那一点没有落下来的湿意抹去。
“可是差好多……”伊洛斯的声音有些哑,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
“那也活了很久了。”沈虞枝弯起眼睛,脱口而出,“说起来,你那时应该叫我姐姐的。”
伊洛斯神色一滞。
少女这句话好似证实了他这几年凭空多出来的记忆。
不是做梦……
他的记忆里,可能真的和她相遇过。
男人血眸微微眯起,声音带着一丝引诱。“虞虞?”
沈虞枝下意识应道,“嗯哼。”
她看着面前男人目光渐沉,很快反应过来。
虞虞?那不是——小伊是她的称呼吗?
他居然……真的有记忆。
还记这么清楚?!
“为什么丢下我,和她一样……”
“我没有丢下你……只不过……”
“只不过?在你眼里,还有比我更重要的事?”
伊洛斯薄唇一抿。抬手把少女放在王座把手上,将头埋入她白皙的大腿。
沈虞枝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上了那片皮肤,先是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然后他的唇张开了。
尖牙刺入的瞬间,沈虞枝的身体猛地绷紧。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不是疼,至少不只是疼。
那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酥麻,从被刺入的那一点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顺着她的血管一路蔓延开。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他肩上的衣料,指节发白。
伊洛斯的手扣在她腰侧,将她固定住。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温热的液体从他的唇齿间流淌出来。
沈虞枝低头看着他。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头顶,银白色的发丝散落在她的大腿上,像是月光碎了一地。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着,在她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能感觉到他吞咽的动作,一下,又一下,缓慢而用力,像是每一口都带着某种她不懂的意味。
“伊洛斯……”她的声音发颤。
感受到少女的不适,男人停了下来。
他轻笑一声,捉住她的手,指尖从她的掌心缓缓蹭过,一路滑到指缝,然后带着她的手指,慢慢擦过自己的尖牙。
“那换一种方式——喂饱我,好不好?”
“虞虞。”
……
第二日晚上,沈虞枝才苏醒。
她不得不承认,吸血鬼的体力和自愈能力,真的很好。
身上的吻痕消失后,男人又锲而不舍地种下新的。
简直没完没了。
她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终于放弃了数清楚的念头,随便扯了一件高领的裙子套上。
伊洛斯不在殿内。
沈虞枝推开宫殿侧门走出去,月光下的花园里有人声。
看到那张脸,她有些意外。
居然还是个熟人——那个想跟她交朋友的贵族小姐。
很快,艾丽莎也发现了她。
她还未开口,怀里的小女孩就好奇地探出头来,看了沈虞枝一眼,又缩回艾丽莎肩头,小声问:“母亲,她也是被转化的吗?”
“莉莉闻到了两种气息。”
沈虞枝怔了一下。
母亲?
“莉莉好聪明啊~”女人揉了揉她的额头,然后朝沈虞枝耸了耸肩,语气很别扭。
“咳,你别介意。这个小家伙是我上个月转化的。她原本生了重病,快死了,我问她想不想活下去,她说想,我就咬了她一口。”
“一般被重新赋予生命的人,会叫转化者母亲或者父亲。”
艾丽莎低头亲了亲小女孩的发顶,语气罕见温柔了许多,“毕竟是给了第二次生命嘛。”
沈虞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这么说,某种程度上,伊洛斯也给她了第二次生命。
艾丽莎还在继续说:“说起来,你也是被转化的吧?那你应该叫——”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终于注意到了角落里的两道身影。
其中一位。
那双血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整个人周身弥漫着一股“你再说一个字试试”的气场。
艾丽莎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看伊洛斯,又看看沈虞枝,再看看伊洛斯,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莉莉。
“啊。”
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来,我家莉莉该睡觉了。”
“我先走了不用送!”
艾丽莎抱着莉莉转身就跑,紫色的裙摆在月光下翻飞,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花园的拱门后面。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虞枝此时也发觉有点不对劲。
她转身,就看到面色难看的伊洛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是父亲。”
许久,伊洛斯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说服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不是。”
“属下明白。”身旁樊卓点了点头,“也有不少被转化的人类会叫赋予他们生命的血族为养父、养母。”
“你不明白。”伊洛斯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属下非常明白。”樊卓的表情恭敬,“王只是……辈分上比沈小姐高了一些。”
“不是一些。”伊洛斯咬牙。
“是,不是一些。”樊卓从善如流地点头,“是很多。”
伊洛斯:“……樊卓。”
“在。”
“你是觉得我的尖牙不够锋利,还是觉得城堡的花园里缺一具新鲜的尸体?”
樊卓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两步,语气依然恭敬:“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王何必在意一个称呼。沈小姐叫您什么,您不都是她的……那个……”
“滚!”
樊卓:“好的。”
沈虞枝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伊洛斯低头看着她,血色眸子里满是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恼怒的情绪。
他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不许笑。”
“好,不笑。”沈虞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在笑。”
“我没有。”
“你的肩膀在抖。”
“那是……冻的。”
伊洛斯沉默了一瞬,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骗鬼。”
(完)
———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