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历四十二年(1664年)三月二十四日,莫卧儿帝国,苏特拉城。
硝烟仍未完全散去,海风带来的咸腥中混杂著焦木与硝烟的刺鼻气味。联军在攻占城市之后,李过命令大军驻扎在城外,派遣第一团,进入苏特拉城,进行军事管制。
高磊带领第一团入城恢复秩序,士兵们荷枪实弹,封锁主要街口,但并未闯入民宅。他们的第一刀,砍向了混乱中冒头的本土黑帮和趁火打劫的暴徒。
在中央集市,七名正洗劫一家波斯商铺的恶徒被当场擒获。没有冗长的审判,在莫卧儿留学生军法官,依据《战时治安条例》宣读罪状,随后,行刑队在残破的婆罗门教前广场根下执行枪决。
清脆的排枪声在城市上空回荡,比任何安民告示都更有效地传递了新统治者的意志:烧杀抢掠,在这座城市不被允许。
城中吠舍阶层的商贩和底层的首陀罗百姓顿时安心下来了,按照以往的惯例,战争最开始的时候是最危险的时候,战后敌人成为了他们的新老爷,需要他们是服侍,此时他们反而是最安全的。
而在上层豪强盘踞白象区,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一双双眼睛冷静地观察著。拉杰普特族大商人拉吉;辛哈对儿子辛格道:「赛里斯人没有动香料仓库,没有抢珠宝店,甚至没有劫掠平民。他们在杀流氓,维持城主的秩序,他们是如何控制士兵的残暴的?」
联军的行为以为超出了他的认知,军纪严明虽然少见,但也有的,但赛里斯人已经成为了这片土地的主人,他们购买粮食,素菜等物资,没有欺压商贩不说,价格居然还高了三成,以至于那些商贩都敢在赛里斯人营地外围建立市场,这简直难以理解,赛里斯人给小商贩送钱?
辛格无奈道:「父亲,我说过,赛里斯是一个比莫卧儿富裕十倍,强大十倍,文明十倍的国家,那是一个难以用语言描述的国度,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了解赛里斯人的强大富裕。
他们和其他蛮族完全不同,要不是陛下包庇那些贪官污吏,敷衍赛里斯人,这场战争打不起来。」辛格的伯父拉玛道:「但赛里斯人和其他入侵者没有区别,他们需要秩序,因为秩序才能长久榨取财辛格严肃道:「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以后我就是这座城市的城主了,赛里斯人的利益就是我们家族的利益。」
听到这话辛哈等人露出笑容,每次新的异族出现,也会有大量家族改变命运,而这次他们拉吉家族抓住了这次的机会。
战后李过召集了幸存的头面人物,主要是未被清算的莫卧儿大商人和少数未参与暴乱的穆斯林学者。在士兵的环伺下,他宣布了新的统治架构,辛格被任命为苏拉特知府。
由大商人、行会首领、婆罗门学者、穆斯林法学家,农户,工匠组成了临时的元老院,由他们负责管理这座城市。一名由联军指定的顾问作为监军,监督他们组建新的政权,一个临时政权就这样建立。辛格身著崭新的大同服,志得意满,但他明白自己的权力完全依赖于港外那些钢铁战舰。
紧接著则是清算展开。在辛格和元老们提供的名单,以及一些为求自保的商人秘密告发下,当初参与煽动和主导袭击汉商的本士地头蛇、低级官吏、激进派毛拉被一一揪出。
一场公开审判在集市举行,艾玄亲自主持,支持暴乱的三十二名首恶被判处绞刑,家产悉数抄没,用以赔偿遇难商人家属和支付联军治安费用,这些豪强的家族被发配到南洲,三百多动手的流氓被枪决。此次审判,震慑效果十足,以前的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就被新老爷毫不客气的枪毙,联军的权威当即在这座城市展开,不管是当地的豪强和商贾和普通百姓此刻清楚,赛里斯人的虽然和善,但杀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
当苏拉特硝烟逐步散去,莫卧儿帝国的东部边疆,一场更大的溃败发生了。
梅加拉亚邦的山谷中,奥朗则布皇帝亲率的五万「新军」遭遇了杜麟征东吁军的致命打击。这位皇帝借鉴了民朝的经验,组建了这支装备了民朝步枪和轻型野战炮的部队,信心满满地想要一举铲除老对手。
然而莫卧儿的行军虽然有新式武器,但他们的战术和士兵的军心士气依旧是封建制度的,莫卧儿的新军不过是一支拿著新式武器的封建军队。
而杜麟征领导的东吁军队却是一支有土地奖励的近现代军队,虽然双方武器的差距没有了,但思想的差距,组织制度的差距,军心士气差距依旧巨大。
双方一交战,莫卧儿新军依旧兵败如山倒。莫卧儿皇帝奥朗则布在贴身护卫的拚死掩护下,抛弃了华丽的仪仗和大量辎重,狼狈西逃三百余里,才勉强收住阵脚。
五万新军折损近半,更重要的是,帝国武力的神话被彻底戳破,奥朗则布这位莫卧儿皇帝威严扫地,顿时就压不住莫卧儿帝国的局面了。
在拉贾斯坦,一直阳奉阴违的拉杰普特联盟长老们秘密集会。「德里的狮子老了,牙齿被东方的猎豹拔掉了。」
大族长慢悠悠地说,「该是我们重新讨论「贡赋』的时候了。」
在莫卧儿南方,马拉塔人土邦王纷纷激动道:「梵天保佑!奥朗则布的败了,莫卧儿要亡国了。」数个行省总督宣布「紧急状态」,实质上截留税收,招募私兵,并且派出自己的使者联络联军,他们想获得大同军的支持,或者是成为大同军的盟友。
地方王公的私兵开始频繁「越界」,试探中央的反应能力,长期被压抑的婆罗门势力擡头,被强行改建为清真寺的庙宇旧址爆发冲突,而底层民众则在赋税和兵灾的双重压迫下,将怒火对准了遥远的德里朝廷。庞大的莫卧儿帝国,在一场败仗后,显露出其内部千疮百孔的缝合线。
面对东西两线的绝境,奥朗则布是一个务实统治者。面对帝国的困,他没有纠结颜面,而是立刻派出了以心腹重臣、能言善辩的穆塔马德;汗为首的和谈使团,快马加鞭赶往苏拉特。
联军总部,气氛微妙。李过、艾玄与张耀、川崎七兵卫、阮封等藩国统帅共同见者这位莫卧儿帝国的大使。
穆塔马德;汗绝口不提东线惨败,只强调「两国之间的不幸误会」和「苏拉特暴民的不法行为已受惩处」,恳请「伟大的赛里斯统帅基于和平与商贸的考虑,停止干戈」。
李过面无表情地听完翻译,将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推过桌面。
「一、赔款。总额一千五百万元(民朝银元)。其中五百万元,用于赔偿苏拉特及此前各案中死伤之各国商民及其眷属,由我国银行代管分发,一千万元,赔偿联军军费。分期五年付清,首期三百万元,需于约成后三十日内交付。」
「二、苏拉特及其附属港区,划为自由贸易港,永久自治。联军有权驻军保护侨民商路,城市知府由我国认可。港内司法,涉及我国及盟国公民,由我方领事法庭审理。」
「三、莫卧儿帝国签订《友好通商条约》。
四,不得阻挠我国在帝国境内修筑铁路、电报线及合法经商活动,并保障安全。」
穆塔马德;汗脸色苍白,这些条款苛刻无比,尤其是赔款数额,足以掏空未来数年帝国财政。但他更清楚,帝国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皇帝给他的底线,不惜代价,先稳住最致命的赛里斯人。他无奈道:「尊贵的将军,暴虐的东吁都督杜麟征,仍在我国境内烧杀。若伟大的赛里斯元首能约束藩属,皇帝陛下将不胜感激,上述条款……皆可商定。」
这正在李过预料之中。他答应将敦促东吁停止敌对行动,作为附加谅解。
和约以惊人的速度达成。奥朗则布几乎全盘接受,因为他需要时间回头收拾那些叛乱的王公,更需要赛里斯人这根绞索,去勒住杜麟征的脖子。
数日后,来自京城的电报送达杜麟征军中,命令他「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退出莫卧儿帝国疆界。杜麟征在自己的大帐里沉默良久。他望著西方德里方向,又看看东方海面上隐约的赛里斯战舰火炮,终于狠狠一拳砸在地图上。
他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梅加拉亚邦部分土地和实利,但也收到了警告,棋局的主导者,从来不是他。大同历四十二年四月初,梅加拉亚邦,东吁军大营。
血腥与泥土的气息尚未散去,胜利的狂热仍在营地上空盘旋。大帐之内,气氛却与帐外的喧嚣庆贺截然不同,仿佛被来自遥远京城的电文冻成了一块坚冰。
杜麟征坐在矮榻上,那张素来威严沉静的脸,此刻如同梅加拉亚阴沉的天空。他手中捏著的电报纸,边缘已被无意识地揉搓得起了毛边。民朝元首府的电令像烧红的铁钎,烫在他的心头。
帐下,东吁军的核心将领们分坐两旁,个个甲胄未解,身上还带著战场的气息。
「大都督!」莽应霍然起身激动道:「这梅加拉亚的山河,是我们东吁儿郎用血一寸寸浇出来的!我们死了多少兄弟?三千!整整三千!现在民朝一纸电文,就要我们拱手让出?凭什么!他们是在海上放了几炮,可这内陆的山林,是我们一刀一枪拚下来的!」
他的怒吼像火星溅入油桶,顿时点燃了更多将领的激愤。
「莽应将军说得对!大都督,不能退!我们一退,军心士气就全完了!以后谁还肯为东吁死战?」「苏拉特是他们的,这内陆也该有我们一份!天下哪有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的道理?」「我看民朝就是忌惮我们势大!大都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更不要说民朝海不是我们的上级,我们就不退,看他们能怎样?难道还能从海上把铁甲舰开到这山里来打我们不成?」
帐内一时群情汹汹,主战、激进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帐篷。这些将领大多出自东吁本土的军事贵族家庭,对杜麟征个人极为忠诚,对东吁的扩张有著近乎本能的渴望。民朝的电令在他们看来,不仅是剥夺战利品,更是对东吁武功和自主性的羞辱。
然而,在一片沸腾的反对声中,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了。「诸位将军,少安毋躁。」
参军吴昂无奈道:「莽应将军的勇武,在座无人不服;诸位对东吁的赤诚,天地可鉴。但民朝不是莫卧儿,莫卧儿人虽然用民朝的军火,但他们依旧不堪一击。」
吴昂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粗糙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海岸线:「但大同军可不是这样,光联军就有二十艘铁甲舰,不需要开到山里。它们只需要封锁仰光港、封锁萨尔温江口,我们的商路、粮道、乃至从民朝购买的军火补给,就会全部断绝。
我们的战士再勇猛,能饿著肚子、拿著烧火棍,去对抗可能从海陆两面压过来的敌人吗?」他转身,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杜麟征,语气沉重:「大都督,诸位将军,愤怒不能填饱肚子,热血浇不灭蒸汽锅炉。民朝实力之强天下皆知。」
而后他铺开一张更大的全球地图道:「看看这张地图,这个世界一半的土地都是民朝的,民朝的实力是东吁的十倍百倍。
如果我们不尊号令退兵的,我们就会面对民朝的雷霆之怒,那才是真的将东吁的大好局面,置于万丈悬崖之边。」
「凭什么这么欺负人,我们还是盟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吴昂最后长叹一声。
所有人都清楚,东吁这些年的扩张已经引起了民朝的忌惮了,民朝元首府的电报就是警告他们东吁的国土止步在阿萨姆行省。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最终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一直沉默的杜麟征身上。
杜麟征缓缓擡起了头。他脸上的怒色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冷冽和疲惫。
他慢慢展开那张被揉皱的电文,又仔细看了一遍,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眼里。然后,他将其轻轻放在面前的矮几上,用手掌缓缓抚平。
他没有看那些激愤的将领,也没有看冷静的吴昂,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望向了西方更广阔的、此刻却必须放弃的土地。
良久,他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退兵。」
这两个字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气,也瞬间冻结了帐内所有的声音。
「大都督!」莽应还想说什么。
杜麟征猛地擡手制止了他,眼神锐利如刀:「不必多言。莽应,你先锋营为大军开道,也由你部断后,务必井然有序,不得丢弃伤员,不得骚扰沿途村落,违令者,军法从事!」
杜麟征继续道:「吴昂,你立刻草拟电报,以最恭顺的语气回复元首府,就说……「东吁谨遵天朝谕令,不敢有违。」
「另外,」杜麟征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一角帘幕,望著外面连绵的营火和远处黑暗中属于莫卧儿的山峦,声音低沉下去,只让近前的几名心腹听见,「派可靠的人,去接触我们撤退后必然填补进来的那几个拉杰普特头人和马拉塔使者。告诉他们,东吁的朋友,永远欢迎朋友。」
他看著众将领冷硬道:「执行命令吧。」
当夜,东吁大营的庆贺之火早早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拔营的号令与火把的光龙。满载著不甘与无奈,开始缓缓撤离他们用鲜血浸染的土地。杜麟征骑在战马背上,最后回望了一眼西方沉入黑暗的群山,眼神复杂难明。
东吁的扩张之路,在这一刻,被套上了一副名为「天朝秩序」。
大同历四十二年五月中旬,苏拉特城。
硝烟味终于被建筑灰尘和新鲜木料的气息取代,整座城市弥漫著一种积极向上建设家园的气氛。朱慈良、金雍、高民三人作为战地记者,记录这座城市的变化。
最初的印象是喧嚣的工地。从港口到主要街道,到处是挥舞鹤嘴锄和推著独轮车的战俘(主要是投降的莫卧儿士兵和被判劳役的暴乱分子),他们在民朝工兵的指挥下,将原本泥泞不堪的土路拓宽、夯实,铺上碎石和水泥。
原本的贫民窟开始改造,一片片低矮、污秽的窝棚被有计划地拆除,原地开始搭建虽然简陋但排列整齐、拥有独立排水沟的木板长屋。
高民的相机不断闪烁,记录下这场景。他在笔记中写下,文明之力重塑秩序的文章,记录著城中改变的样子。
在去往旧城堡遗址的路上,他们招来了一辆人力三轮车,车夫叫阿南德,用夹杂著蹩脚汉语热情招揽了他们。
车费谈定,但上了车,快到目的地。阿南德立刻换了一副面孔,搓著手,用夸张的表情和手势声称距离远超预计,道路格外难行,甚至还说朱慈良三人太胖了,要增加车费到五分钱。
钱不多,但金雍听出其中讹诈的意味,争论起来。结果阿南德顿时好像听不懂汉语一般,装聋作哑,只是手死死的拉著金雍,让他想抽出手来都非常难。为避免麻烦,朱慈良皱著眉付了钱。
缘分让他们再次相遇。两天后,三人在一处贫民窟照相记录莫卧儿人的生活时候,朱慈良一眼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一间由竹竿,木料,稻草搭建的窝棚前面,跟著几个穿著破烂衣服的小孩嬉戏打闹。
看到朱慈良三人的时候还有点惊愕道:「赛里斯老爷,5分钱不至于让你们追到家里来吧。」朱慈良递过了一支烟道:「我们是来这里采风的。」
阿南德戒过烟,想也没想夹到自己耳朵后面道:「果然是赛里斯的老爷,就会做这样一些无意义的事,这样的贫民窟在这座城市到处都是,有什么好值得采风。」
朱慈良再次递过一支点燃的烟问道:「你汉语不差,是跟谁学的?」
阿南德接过这支烟,深深吸一口,吐出烟带著感慨道:「一年前我也是为一位赛里斯老爷服务,只是城里发生了暴乱,我服务的那位老爷被打死了,我也被打的半死,家产全部被抢光了,我带的是妻儿老小,躲在这贫民窟才逃过一劫,好在赛里斯老爷打回来了,还贷款给我弄了一辆车,让我有了养活全家的工具。」高民道:「那你更应该好好做事,怎么能做这种坑蒙拐骗的事?」
而后他带著一丝愧疚道:「我也不是想要,但我有6个孩子要养,他们最大的才12岁,最小的还在吃奶,拉车收入不稳定,我只能尽量多赚钱。」
朱慈良想了想,递出五角钱道:「最近这一个月我们都会在苏特拉城,我们包了你这一个月的黄包车,以后清晨都去天竺客栈等我们。」
阿南德惊喜的接过钱道:「仁慈的赛里斯老爷,我保证会把车打扫的干干净净,去等你们。」几天后,阿南德成为了他们的向导,带著朱慈良他们来到了苏拉特城北的乡村。这里的景象与城内的有序建设截然不同。
田野间,可以看到身著全新大同服的莫卧儿吏员,在少量联军士兵保护下,正与当地村庄的税吏、文员一起,使用皮尺和简陋的测绘工具丈量土地。
随行的书记官在厚厚的册子上登记。这是李过和艾玄推行的均田做准备,高民兴奋地拍摄著这「文明治理深入乡村」的场景。
然而,就在他们专注记录这一切的时候,阿南德却突然显得焦躁不安,他忍不住跑到朱慈良面前,脸色苍白道:「老爷……老爷,求求你们,去那个村子……救救人!我姑姑……他们要烧死她!」原来,阿南德有个远房姑姑,嫁在那边村里。姑父前些日子得热病死了,留下孤儿寡母和一小块薄田。村里的村长早就觊觎那块土地。
按照莫卧儿的乡村习俗,他宣称寡妇「克夫」,其存在会给村庄带来厄运,煽动村民,要按照「古老传统」对寡妇执行「萨蒂」(殉夫),实际上是谋财害命。更残忍的是,他们还强行带走了姑姑年仅八岁的女儿卖了。
「他们今天就要动手!仁慈的赛里斯老爷,求求你们救救我姑妈!」阿南德急得快要跪下。朱慈良三人震惊了,虽然以前天朝也有这样的吃绝户的习俗,但最多也只是把人卖了,像这样图财害命,还是害人听闻。
朱慈良对金雍、高民道:「人命关天。我们走!」他们让阿南德带路,并叫上了附近两名正在执行测绘护卫任务的联军士兵。
赶到村边空地时,景象令人血液冻结:一个瘦弱的妇人被捆绑在木桩下,周围堆满了柴薪。一个肥胖的村长模样的人,正手持火把,对著一群神情麻木或亢奋的村民高声宣扬著什么。不远处,一个老妇人正死死抱著一个哭喊挣扎的小女孩,几个壮汉在抢夺。
「住手!砰!」朱慈良用尽力气用刚学的几个本地词汇喊道,同时拔出了腰间配发的自卫手枪朝天开枪!
金雍和高民也立刻举起相机和随身棍棒。两名联军士兵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到这架势,立刻挺起上了刺刀的步枪,挡在记者身前。
场面瞬间凝固。村长举著火把,惊疑不定地看著这几个突然闯入,这是新来赛里斯老爷的装扮,再加上身旁的两个士兵,更是震慑的这些村民不敢乱动。
朱慈良指著被绑的妇女和孩子,用最简单的手势和词语,配合阿南德的快速翻译,表达了强烈的制止。村长的眼神从错愕变为恼怒,他试图争辩,强调这是「神圣传统」、「村庄内部事务」。
但黑洞洞的枪口和雪亮的刺刀,比任何辩论都更有说服力。在绝对武力的威慑和「赛里斯老爷」不可测的权威下,村民们的狂热迅速冷却,变成畏惧和观望。村长最终悻悻地扔下了火把。
朱慈良等人迅速上前解救了奄奄一息的寡妇,夺回了哭得几近晕厥的小女孩。他们没有在村庄久留,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带著这劫后余生的母女和阿南德,迅速返回了苏拉特城。
回到城中驻地,朱慈良一刻未停,立刻将所见所闻,连同高民冲洗出来的现场照片,其中一张是村长举著火把站在柴堆前的狰狞特写,写成详细报告,呈送联军主帅李过和监军艾玄。
报告在联军高层引发了震动。艾玄拍案而起:「岂有此理!光天化日,戕害孤寡,夺产卖女!这与禽兽何异?若放任此类暴行,我等「吊民伐罪』、「建立秩序』从何谈起?当地胥吏乡绅,定然相互勾结!」李过的脸色也阴沉如水道:「此事虽小,却关乎根本。我们在此地,不能仅仅满足于军事占领和上层合作。
此类积弊,正是莫卧儿旧秩序腐朽残忍的缩影。铲除它,才能彰显我大同之治和莫卧儿的区别,争取底层民心,真正瓦解旧势力的社会基础。」
艾玄亲自带队,一个连的士兵直扑那个村庄。证据确凿,那个肥胖的村长及其几个主要帮凶被当即逮捕,押回苏拉特。李过下令举行公开审判。
审判在旧集市广场进行。寡妇的哭诉、小女孩的伤痕、阿南德的证词、尤其是那张清晰的照片,构成了无可辩驳的铁证。
艾玄作为主审官,用冰冷的声音宣判:主犯村长,犯故意杀人(未遂)、绑架、强占财产等罪,判处死刑,立即枪决。
从犯数人,视情节判处苦役。同时,宣布寡妇家的土地所有权受联军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枪决的枪声清脆地回荡在苏拉特上空,也通过无数张嘴巴,迅速传遍周边乡村。
紧接著,一道以联军司令部名义发布的《保护妇孺与禁绝陋习令》被广泛张贴、宣读:
「告尔各乡各村:自即日起,凡借「习俗』之名,行逼迫寡妇殉葬、伤害妇孺、侵夺孤寡财产之事,均为非法。首恶者,斩;胁从者,重惩;知情不报之村社头人,连坐问责。联军设诉状箱于各城门,凡有冤屈,皆可投递,查实必办。此令,以彰天理,以护弱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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