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手里别的事务还多,那已经是做出过最大的平衡了。
“要你在门口久等我深感抱歉,你可以直接推门进去。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唐突。以后我会尽量不让你等。”
他鲜少说出这么长的句子,嗓音击石碎玉一般的清越。
琮玉把他的话掰开揉碎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但是太长了讲的又隐晦,她根本记不住。
最后只剩下一句,“惩罚我给你做司机”。
天啊!她是这么坏的人啊!送她去上班居然可以被当做惩罚!
琮玉心里超级骄傲,欺负人的快乐涌上心头,忍不住露出一个坏兮兮的微笑,感觉自己厉害住了。
刚想嚣张一把,就想起来什么事,连忙换了一句话。
“你不要欺负我了。”
少女手里捧着锦簇的花,仰着头看人的时候瞳孔里能够倒映出男人的影子,给人一种眼里满是他的错觉。
她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仅凭一个眼波流转就能让人呼吸瞬停,也要这样满心依赖的看着别人。
好像允许别人对她任意施为。
“夫人,抱歉。我没有这样的意思。”
“如果我的言行有哪里让你不舒服,那一定不是我的本意。”
男人抿唇,似乎是在真诚的表达歉意。可他偏偏喊的是“夫人”。
这样一来听上去就像……
是在威胁。是在讽刺。是在警告她不要自不量力,去跟这个家里除秦淮以外地位最高的人硬碰硬。
琮玉漂亮的小脸板着,一脸认真。
她刚刚知道当姨太太也是要办婚礼,领婚书,还要登报纸的。不是秦淮口头同意那么简单。
也就是说她还没有成为姨太太呢!
跟舞女姐姐们说的完全不一样。
“当姨太太就像喝杯水那么简单。只要成功住进别人家就行了。”姐姐们的调笑声犹在耳畔,但是实际情况完全不是这样。
起码秦公馆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所以琮玉特别心急,如果再不成为姨太太,她就没时间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紧迫感,琮玉着急的不得了,像在完成什么执念。
周楚昀明明知道她还不是姨太太,还这样叫她,就是在挑衅!
更何况姨太太的地位十分低下,根本不能被称作夫人的,他还在故意欺负她。
琮玉把手里的花捏的紧紧的,认真思考。
秦淮脾气那么好,是最容易成功的一个选择。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胜利就在眼前,她不打算惹周楚昀,以免他做点什么事情节外生枝就不好了。
因为秦淮就是那种耳根子特别软的人,她说什么都信。
换成周楚昀跟他说什么,他肯定也会信的,毕竟周楚昀当了他很多年的下属,而她不仅图谋不轨,还是一个特别坏的女人。
秦淮一定不会抛弃知根知底的下属,而去选择相信她的。
一番缜密的思考过后,琮玉捏着下巴尖,像模像样的叹了一口气。
嗨呀,想要成功就得耐得住性子!
周楚昀老是跟着她,保不齐是在监视,看清楚她的真面目以后再揭发她,让她丑恶的面目全部暴露。
真的特别可怕。
少女像是那种特别聪明的小猫咪,小肚皮还软乎乎的呢,就学会装乖了。可爱的不像话。
她再次强调了一遍。“你不要欺负我了。”
少女的嗓音柔软清甜,并着身上那股子令人难以忍受的甜味在空气中逸散,每一个细节都是脆弱与怯生生的诱惑。
几乎能够让人长叹一口气。生出几分无法抑制的叹息。
好可怜啊,一朵没有根基的浮萍,想要什么只能自己苦心钻营……
就是这样柔软的,没有防备的无意识示弱,轻易激起他人的怜爱。
“我没有欺负你。也……”
周楚昀语气微顿。
“……也没有讨厌你。”
男人周身萦绕着不可亵渎的凛冽,笃定而坚硬。站在盛开的繁花中,清晰的下颌线冷厉却好看。
这份笃定的出发点是否是出于对主君的忠诚则不得而知,边界显得不够清晰。
可是在一脸茫然的少女眼里却只有一个答案。比起道歉,他真的更像来威胁人的。
琮玉倒吸一口凉气,才不信呢!她早就知道周楚昀对她的职业有看法了。
有一天晚上她和百乐门的姐姐一起出来……
娇宝宝眼睛一闪,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天夜里,天边挂着几颗稀疏的碎星子。男人倚在车门旁,长睫在眼下垂落浅淡的阴翳。
有一个舞女瞧他气度不凡,以为他是出身富贵的新客人,就热情的招徕他进去喝一杯茶。
他起初没有答话,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碰了钉子的舞女瞧他实在穿着富贵,想再尝试一下。于是再走近了一步。
“滚。”
没成想刚走出半步,甚至还没来得及落脚就听到这一句冷斥。
男人的语气冰冷,如同西伯利亚雪原涌来的寒风一般彻骨。舞女心里发怵,不敢相信这是这位贵公子讲出来的。
她当即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悬在空中的那一步落下,她无意间又靠近了一步。只听得那富贵公子再次开口。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让人如坠冰窟。舞女脸色惨白。
琮玉出门的时候,和一个花容失色的姐姐擦肩而过,她闷着头冲进楼里头也不回。
雀跃的小流莺被客人和舞女姐姐们围在中间,告别后蹦蹦跳跳走到车前,看到的正是一副赏心悦目的景象。
周楚昀依旧倚在车前,周身的气度似乎把他和热闹的彩衣灯光和莺莺燕燕都分割开了。是工笔难描的孤傲。
琮玉正想伸手拉车门。
他道,“脏。”
男人隔着手帕拉开车门,随手将手帕扔进副驾的废物篮中,琮玉爬进后座都还以为他说的是车门很脏。
结果他说,“离他们远一点,很脏。”
特别冷漠,特别高高在上。
这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似乎根植在灵魂中央,似乎任何人都是攀不上他裤脚的泥,他才那样傲慢。
琮玉眨眨眼睛,再次回到繁花景明的当下。
如果秦时月在她身边,一定会拍拍她的头打断施法,问她怎么又呆兮兮的。可是他不在,琮玉完整的想起了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那一幕让她印象深刻,她难以忘掉那一刻的惊讶感觉。
少女眼中弥漫着一片懵懂的稚气,她还不明白什么是阶层差距,也不知道什么是降维碾压。所以也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周楚昀天生就生在天宫,站在权势与金钱的顶端。
他甚至没有刻意要去鄙薄什么,只是自然的流露,就足以让人升起一种绝望。
那是一种无法挣脱,无法抗衡,溺水一般的绝望,让人生出终极一生也无法匹敌的无力感。
就算她无法确切的描述出那一刻的震惊,也能明白周楚昀不喜欢她。
因为她和那些客人或者姐姐是同一种人。
而且林管家早就跟她说了,周楚昀讨厌她讨厌的挂脸。还说他在过去的职业生涯里,从来没有对除她以外的任何一个人这样表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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