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未曾想到她竟会……”
纵使是九五之尊，此刻皇帝也只是个寻常的父亲，心中只剩下对萧衍的担忧。
他无论如何都未曾想到孟明姝会这么刚烈。
对孟明姝的轻视，让皇帝几乎笃定孟明姝会选第二条路。
毕竟这世上没人不怕死。
可偏偏孟明姝选了第一种，还大殿上就撞了上去。
一切的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也太过出乎意料。
“阿姝！”
萧衍还是晚了一步。
虽然禁卫拦了，但孟明姝还是撞到了木柱上。
她整个人倒了下去，额头是一大片鲜红的血迹，刺眼非常。
“阿姝！”
萧衍亲眼看着这样一幕几乎目眦欲裂。
下一瞬喉间便蓦地咳出一大滩血。
鲜红的血液不断滴落在地上。
“衍儿……”
萧衍的吐血叫皇帝惊的脚步趔趄，差点没站稳。
“衍儿！”
“别过来！”
萧衍看向奔过来的皇帝，眼中满是浓烈汹涌的恨意。
皇帝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随后心头一阵阵发凉。
这一眼叫他好似回到了十年前。
当时萧衍母后死的时候，萧衍就是这样看着他。
随后便头也不回，决绝跳了江。
往后十年，他再没了儿子。
此时此刻萧衍眼中的恨意，比那时更浓烈。
皇帝心中的悔意和歉意不断滋生。
他完全后悔了。
年近五十，他也只剩下这么一个儿子。
萧衍若是没了，他辛苦抢来的江山便只能便宜旁人。
若是早知道会弄到这番局面，他顺着萧衍一些又有何妨。
只要孟明姝能生孩子，纵使品德败坏也不是不能容忍。
何况本就是他对不起萧衍。
可他偏偏老糊涂了，非逼萧衍娶旁人。
弄到如今这不好收场的地步。
他们父子两败俱伤……
“殿下……”
萧衍跪倒在了地上，手撑着身子几次想站起来，但依然倒下。
身旁的太监小心翼翼伸手想去将萧衍扶起。
“滚！”
萧衍阴鸷的眼神布满红丝，不让任何人扶他。
皇帝身边的人都让他恶心。
最后萧衍几乎是跪着匍匐过去，紧紧抱住了地上的孟明姝。
“阿姝。”
“阿姝是我错了，你醒醒……”
萧衍抱着孟明姝的头，声音哀戚，饶是旁边的太监和禁卫军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我不该答应什么试探，你若当不上太子妃，那我便不当这个太子……”
“是我错了……”
萧衍颤抖着捧着孟明姝的脸，声音哽咽。
……
“太医来了！”
匆匆赶来的太医不敢耽搁半分，连忙把脉。
太医深深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心终于落地了：
“殿下，娘娘还有气息……”
萧衍不由一愣，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猛地伸手去试探孟明姝鼻尖的气息。
果真察觉到了温热的呼吸。
萧衍整个人抱住孟明姝，喜极而泣。
他犯糊涂了。
看到孟明姝撞木柱那一刻，萧衍大脑轰的一下炸开了，脑中一片空白。
什么都顾不上，也什么都思考不了。
他甚至忘了先去确认孟明姝是否还活着。
“殿下，应当是被拦了一下，娘娘撞的不算太严重，并未危及性命。”
旁边的皇帝听到太医的话，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到肚子里。
幸好，幸好事情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殿下！”
“衍儿？！”
或许是紧张到了极点，又猛地放松下来，萧衍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接着失去了意识。
“太子如何了？”
皇帝声音焦急，紧紧握着萧衍的手。
太医也不敢耽搁，知道陛下对太子殿下的看重和疼爱。
“回陛下，太子殿下无事，只是情绪波动太大，这才一时晕了过去。”
“多久能醒？”
太医给了个保守的答案：“许是要两个时辰左右。”
皇帝听完眉头才舒展了几分。
“罢了，你若是想娶他，朕成全你们。”
皇帝伸手握住萧衍的手，自言自语。
————
寿安宫。
“皇帝要同意那女子当太子妃？”
太后睁开眼，转动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那样的女子如何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皇帝你莫不是糊涂了？”
太后神色不解。
孟明姝之前做下的事情，不止皇帝清楚，太后这边也了解的一清二楚。
这样无情无义的女子，若非萧衍喜欢，皇家是断断不会留她性命的。
“母后，朕想清楚了。”
皇帝将今日发生的事情详细告诉太后。
“她与朕想的不同，今日见到衍儿被刺，她竟刚烈到与衍儿一同去死。”
“朕想，她对衍儿想来是有真心在的，何况衍儿那般喜欢她。”
“朕这般年岁，才只这么一个儿子，他若是出事，朕后悔也来不及了。”
“所以纵使孟氏家世低微，纵使她曾抛夫弃女。
朕也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成全衍儿。”
太后虽惊讶孟明姝今日的行为，但她并未亲眼见到。
心中更多的还是对孟明姝的偏见。
“皇帝连你也被这女子蒙蔽了。”
太后转动手中的佛珠：
“哀家在后宫沉浮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子哀家都见过。
孟氏这样的女子，权势富贵于她们，比性命，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她今日自尽未必是多在乎衍儿的生死。
不过是因为她清楚，没了衍儿，她便没有了所有指望，荣华富贵皆成空。”
“对她这样权势熏心的女子而言，与其这样苟活着，不如一死。”
太后说的极为笃定。
见皇帝依然迟疑，太后继续开口：
“皇帝，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曾经做下的事情难道不足以说明她品行低劣？
皇帝当真相信，一个人人的品行能改变？”
这句话叫皇帝心中终于有了些许动摇。
“但衍儿实在喜欢她，朕不想衍儿与朕父子反目。”
说到萧衍，太后眉头蹙的更深，忍不住叹气道：
“这孩子的性情和先帝当真相似。”
“但皇帝，衍儿越是看重孟氏，她便越不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今日衍儿因她撞柱吐血，他日便能重蹈先帝覆辙。”
“孟氏这般追逐权势的女子，若成了皇后，你能保证她日后不会沾染皇权？”
“你难道还要想李朝的江山第二次改姓吗？之前改姓了郑，他日难道又要改姓孟？”
皇帝心神一凛。
他久久未曾言语。
“母后，朕再想想吧。”
“朕怕会失去儿子。”
“你担心衍儿离开京城，一走了之？”
皇帝点头：“嗯，母后今日没瞧见衍儿看朕的眼神。
朕觉得若是孟明姝当不上太子妃，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这太子之位他或许都能不要，他若执意要走，朕恐怕拧不过他。”
毕竟他总不能杀了萧衍，父母与之子女，最后总是父母妥协，毕竟父母爱孩子更多。
太后笑了笑。
“皇帝，你当真是糊涂了。”
“他不会的，就算他有这个心思，孟氏那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愿意衍儿放弃皇位。”
“孟氏利欲熏心，便是牵住衍儿最好的绳子。”
“何况孟氏的亲人如今也都在京城，背后那么多人，如何能走。”
有孟明姝在，许多事情萧衍便只能妥协。
“只要孟氏一日想要权势，衍儿便一日都走不了。”
“他如此爱重孟氏，孟氏便也成了他的软肋。
别说当不上太子妃，就算什么名分都没有，衍儿也只能同意。”
谁叫孟明姝这个女子永远不可能放弃权势。
这便是拿捏萧衍最好的法子。
皇帝明白太后的意思。
他也明白，若是用孟明姝的性命相要挟，确实能做到太后口中的事情。
可皇帝心中还是不安。
今日萧衍吐血的场景还萦绕在皇帝心头，叫他久久不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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