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进看着慌张跑进来的小太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听闻穆家来人,他心里猛地一沉。
他的职责是监视太子,处理东宫锁事,可不是跟朝中那帮手握兵权的武将世家打交道。
尤其是穆家。
来人并非那位名震朝野的女将军穆青衣,而是她的亲弟弟,在京城里以不学无术闻名的穆小侯爷——穆尘。
穆尘一身锦衣,腰佩玉环,走起路来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他大摇大摆地进了殿,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锦盒。
他声称是替九皇子萧景送穆家老太君的寿宴请柬,但不知为何,非要亲自拜见太子,并送上一份“赔罪礼”。
李进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穆家和九皇子……这水,越来越浑了。
萧逸依旧扮演着“腰伤复发”的重病号,被小福子几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抬到了前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脸色苍白,一副随时都要咽气的模样。
他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打量着这位穆小侯爷。
对方脸上挂着轻浮不羁的笑,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里面却藏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哦?穆家派了个草包过来?】
【不对,这眼神里的精明劲儿,可不像个真草包。这是来试探我的虚实,顺便恶心我一下。】
萧逸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咳得更厉害了,仿佛多看一眼都要耗尽他所有力气。
穆尘见他这副模样,眼底的轻蔑更浓。他上前一步,对着锦盒一挥手,高声唱喏道:“下官穆尘,听闻太子殿下凤体违和,家姐与我心中万分不安!特意寻来这支千年参王,献与殿下!望殿下服下,定能龙体康健,早日康复!”
他的声音洪亮无比,特意运足了气,仿佛不是在说话,而是在向整个东宫,乃至半个皇宫宣告——你们的太子,已经病入膏肓,需要千年参王来吊命了!
话音一落,李进那张冰山脸瞬间又冷了三分。
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软榻和锦盒之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穆侯爷有心了。此等珍品,事关殿下安危,需交由太医院验看后,方可呈给殿下。”
穆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炸了毛,声调陡然拔高:“李公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我穆家会在贺礼里下毒,谋害太子殿下吗?我穆家世代忠良,满门英烈,你这是在侮辱我穆家的忠心!”
帽子一顶接一顶地扣下来,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榻上传来一个虚弱至极的声音。
“不……不必验了……”
萧逸挣扎着,从毯子里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脸上是“感动”又“急切”的神情,双眼放光地盯着那个锦盒。
“穆侯爷一片赤诚……本宫……本宫信得过!快……快给本宫切一片,本宫感觉……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他演得情真意切,仿佛那人参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来啊,互相伤害啊!】
【你说这是神药,我就当场吃给你看!李进,你是王振派来监视我的总管,我要是吃了这玩意儿当场归西,你就是第一责任人。】
【穆尘,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忠心贺礼,我要是吃了出事,你穆家也别想摘干净。】
【我看你们俩,谁比谁更慌!】
此话一出,穆尘和李进的脸色同时刷地一下,全白了。
李进额角的冷汗当场就冒了出来,一颗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不敢赌!
太子若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吃了这来路不明的东西死了,皇帝和王总管会把他千刀万剐!
穆尘脸上的嚣张气焰也瞬间熄灭,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已经疯了的太子,居然会来这么一手!这玩意儿是真的补药,可万一他身子虚不受补,吃完真出了事,那自己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进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一把抢过锦盒,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摸出一根随身携带的银针,狠狠扎进人参最肥厚的部位。
银针抽出,毫无异色。
可他仍不放心,尖着嗓子喊道:“传太医!快传我的人来!”
他带来的亲信太医很快被叫了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小心翼翼地切下一小片。
李进亲自端着盘子,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萧逸却等不及了,一把抓过参片,看也不看就塞进了嘴里,用力咀嚼起来。
入口甘甜,一股精纯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好东西啊!】
下一秒,他脸色猛地涨红,随即开始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整个人从软榻上弹起,弓着身子,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噗——”
在所有人惊恐的尖叫声中,萧逸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腥臭的“血块”,溅得身前的地毯上一片狼藉。
紧接着,他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前殿,瞬间炸开了锅!
“殿下!”
“太子殿下!”
穆尘吓得面无人色,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株真的不能再真的大补之物,怎么能把太子吃得“当场去世”?
李进更是魂飞魄散,他看着一动不动的萧逸,感觉天都塌了。太子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了,他全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东宫瞬间乱成一团,太监宫女们哭喊着乱窜。
混乱中,先前那个传递纸条的小太监小安第一个冲上去,和几个大太监一起去搀扶“昏迷”的萧逸。
就在他的手碰到萧逸身体的一刹那,他感觉太子殿下垂落的手指,在他滚烫的手心飞快地划了几个字。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
小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扶着萧逸的手臂,用上了更大的力气。
而李进,已经彻底疯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东宫大门,冲向皇宫深处,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陛下!总管!不好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被穆家的贺礼……冲撞得……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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