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来一样的疑惑，不过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见希雅走老远，他们连忙跟着希雅后面。
希雅领着莲太郎和延珠穿过庭院。
午后的阳光洒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霜。
她的白裙子在夜风里轻轻摆动，雪白的辫子垂在胸前，发梢系着粉色的蝴蝶结。
她走路很快，不像以前那样摸着墙壁一步一步挪，而是昂着头，挺着背，步子迈得又大又稳。
走过庭院，莲太郎注意到旁边有一块空地。
空地上立着一栋崭新的建筑，不是别墅，是宿舍楼。
三层的，灰白色的外墙，窗户亮着灯，不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
几个小女孩趴在窗台上，朝外张望，看见莲太郎和延珠，又缩回去，笑声更大了。
宿舍楼前有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字——“夏夜哥哥的家”。
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莲太郎停下脚步，看着那块牌子，看着那栋楼，看着窗户里那些红眼睛的小女孩。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
“这是夏夜哥哥收养姐妹们的临时居住所。”
希雅没有回头，但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声音很轻，“虽然是临时搭建的，但已经比露宿街头和下水道里强太多太多了。”
她顿了顿，“更何况，夏夜哥哥还让我们不愁吃穿。”
她的声音里全是难掩的感激和崇拜，像在说一件很骄傲的事。
延珠跟在她身后，听着这些话，忽然开口。
“这个夏夜真这么好？会不会是另有目的？”
希雅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那双淡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延珠，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怕，是气。
“不许你这样说夏夜哥哥。”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延珠耳朵里，“你要是这样，我这里不欢迎你们！”
延珠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希雅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莲太郎赶紧上前一步，挡在延珠面前，微微鞠躬。
“抱歉抱歉，延珠她不是故意这样说的。请原谅她的嘴笨。”
他悄悄拉了拉延珠的衣角。
延珠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不管是不是真的，现在说出来那不是等着被赶出去吗？
到时候她又要害莲太郎任务失败了.......
她没有犹豫，直接九十度鞠躬。“对不起。”
希雅看着那个弯成九十度的双马尾，看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怒火压下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莲太郎直起身，看着延珠。
延珠低着头，攥着衣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跟上去。
延珠也跟上去。
三个人穿过庭院，走过石板路，来到别墅的正门。
门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铺在台阶上，像一条金色的地毯。
希雅站在门口，侧过身子。
“进去吧，夏夜哥哥就在里面。”
莲太郎点点头，跨过门槛。
延珠跟在他身后，路过希雅身边时，又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希雅没有看她，但嘴角动了一下。
客厅很大，沙发是白色的，茶几上摆着一束百合花，窗帘没有拉，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和灯光混在一起，把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夏夜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看着门口，看着莲太郎和延珠走进来，嘴角带着笑。
“坐。”他朝对面的沙发扬了扬下巴。
莲太郎坐下来，延珠坐在他旁边。
希雅走到夏夜身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靠着他的肩膀，像一只依偎在主人身边的小猫。
夏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她眯起眼睛。
莲太郎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觉得，这个叫夏夜的男人，好像真的和那些政客不一样。
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看那些小女孩的眼神——不是怜悯，不是施舍，是那种“你们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
“这并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莲太郎，圣天子让你来的？”
夏夜放下茶杯。
莲太郎回过神，面对夏夜一副熟络的口吻，他苦笑一声。
上一次他还想招揽人家，这次就连敬语都得用上了。
“是。圣天子大人让我们来拜访您。”
他顿了顿，“您现在是五大区的统领，之前太匆忙没有留下联系方式，所以我们应该来见见您。”
夏夜点点头，没有说话。
莲太郎看着他的脸，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拳打爆阶段三的原肠生物。
他当时觉得这个人很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
一晚上，横跨五个区，让所有领袖低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那个........我想问您一件事。”
“问。”
“您.......为什么要收养那些孩子？”莲太郎的声音很轻，“诅咒之子.......她们........”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夏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莲太郎愣了一下。
“什么？”
“诅咒之子。”夏夜说，“我不喜欢这个名字。你应该明白，她们不是诅咒，是礼物。”
莲太郎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机械义肢的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延珠的时候，她蜷缩在收容所的角落里，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头。
他把她带出来，给她买面包，给她买衣服，给她一个家。
她问他为什么要救她，他说——因为你不是怪物，你是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叫夏夜的男人，和他是同类。
不是力量上的同类，是心里想的东西一样。
延珠坐在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画圈，画了一圈又一圈。
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会不会是另有目的”。
她的脸有点红，不是羞的，是臊的。
“夏夜先生。”她忽然抬起头，声音很轻，“刚才对不起，我不该那样说。”
夏夜看着她，看了两秒，也没问为什么要道歉。
“没事。你以前也被人骗过吧？”
延珠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
“所以你不信。”夏夜说，“很正常。但你可以慢慢看，慢慢观察。”
延珠看着他，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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