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里忽然有一个很荒谬的念头。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攥紧拳头，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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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整个客厅。
夏夜坐在沙发上，面前站着一排小女孩。
不是三五个，是上百个。
高矮不一，年龄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
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是富江连夜从商场买来的新裙子，有的是管家从仓库翻出来的旧校服，还有几个穿着夏夜的白T恤，大了一号，领口滑到肩膀，袖子卷了好几圈。
她们的头发颜色各异，但眼睛是一样的——红色的，像被血浸透的玻璃珠，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夏夜哥哥。”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哥哥。”另一个绑着丸子头的小女孩跟着喊。
“夜哥哥。”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刚学会说话的小鸟。
夏夜嘴角带着笑，点点头。
这些孩子是他和富江从东京区各个角落里“拐”回来的。
有的在商业街乞讨，被店员追赶；有的在下水道里蜷缩，靠垃圾维生；有的躲在废弃的电车里，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头。
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诅咒之子。
这个名字是人类给她们起的，带着恐惧，带着厌恶，带着一种“你们不该存在”的恶意。
夏夜不喜欢这个名字，也不希望以后还有人说出这个名字。
“从今天起，你们住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里会让你们吃饱穿暖，没有人会打你们，没有人会骂你们，没有人会带着恶意想你们看你们。”
小女孩们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温和，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衣角，有人红了眼眶。
没有人说话，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冰在融化，像花在开放。
夏夜站起来。
“希雅。”
希雅从旁边走出来，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雪白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
她的眼睛还蒙着布条，但走路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了。
她伸出手，摸着墙壁，一步一步走到那群小女孩面前。
“你先给她们分配房间。”夏夜说，“我和富江要去其他区找更多的孩子。”
希雅转过身，蒙着布条的脸朝着夏夜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好的，哥哥。”
她的声音很清脆，像春天的风铃。
昨天夏夜回来，告诉她能治好她的眼睛，问她愿不愿意。
她当时愣住了，然后拼命点头。她当然愿意。
能看见，谁愿意当瞎子？
谁愿意永远活在黑暗里？
谁愿意连给自己倒杯水都要摸着墙壁一步一步走？
她只是不敢想，不敢奢望。
她怕万一治不好，会更难过。
但现在夏夜哥哥说了，她就信。
她什么都信。
夏夜看着希雅那双蒙着布条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翘起的弧度，看着她挺直的脊背。
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拉起富江的手。
“走。”
一阵天旋地转。
富江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京都区的街道上。
阳光很好，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樱花香。
夏夜已经不见了，他去另一个区了。
富江叼着棒棒糖，双手插兜，开始漫无目的地走。
她走过商业街，走过公园，走过桥洞，走过废弃的车站。
每走一处，她都会停下来，闭上眼睛，感知周围有没有红色眼睛的小女孩。
有的在巷子里翻垃圾桶，有的在桥洞里睡觉，有的在公园长椅上蜷缩，有的在废弃的车站里瑟瑟发抖。
她把她们一个一个找出来，先带去吃一顿饭，填饱肚子后，一个一个带回去。
她们警惕性真的很低，一顿饭就可以放下戒心跟着人走........
夏夜在另一个区做着同样的事。
他的速度更快。
通过他身为诺亚天生的亲和力，基本上几句话就能带走一个小萝莉。
到傍晚的时候，别墅旁的宿舍已经住进了近千个孩子。
虽然是临时搭建，但设备，设施那些一样不少。
基本上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吃饱穿暖，短短的人生第一次尝到甜味，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抱着新被子不肯撒手，有的捧着饭碗狼吞虎咽。
希雅忙得团团转，但她脸上的笑一直没有消失过。
淋过雨的人，哪怕只是帮别人撑伞也是会感到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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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富江从京都区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旁边宿舍满屋子的女孩子，看着希雅像一只忙碌的小蜜蜂在她们中间穿来穿去，看着夏夜靠在窗边，嘴角带着笑。
她走过去，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找到多少？”
“东京区一百六十三个，京都区一百四十一个，大阪区二百五十二个，名古屋区一百二十八个，北海道区二百二十九个。”
夏夜顿了顿，“加起来913个。还有很大一部分被征去当民警的起始者，暂时不能带回来。”
富江沉默了一秒。
“那些人类，靠着她们的力量打原肠生物，转头又骂她们是怪物。”
她的声音带笑，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还真是有够讽刺。”
夏夜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讽刺。
所以他绝不允许这种扭曲的想法再有一丝冒头的痕迹。
“对了，那孩子的眼睛，你打算什么时候治？”富江换了一个话题。
“明天。”夏夜看着希雅的方向，“等她忙完吧。”
富江点点头，把棒棒糖塞回嘴里。
窗外，月光铺在庭院里，像一层薄薄的霜。
那些小女孩的哭声笑声说话声从宿舍涌出来，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富江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笑什么？”夏夜看着她。
“没什么。”
富江叼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就是觉得，这个世界的家，越来越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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