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板刚才嫌我没规矩，要把我关进柴房饿三天。我这饭吃得都不踏实了。”
林铮心领神会。
他转过头，手极其自然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冷硬的金属暗扣，语气森寒：
“沈老板，苏家的人，还轮不到别人来教规矩。既然沈家这么喜欢柴房……”
只这一个微小的动作，就让沈百川如坠冰窟。
他突然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沈家在外人眼里勉强算个豪门，但在真正掌控半个上海滩命脉的苏家面前，连只大点的蚂蚁都算不上。
苏二爷想碾死沈家，甚至不需要拔枪，一句话就能让沈家在黄浦江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不不不！林副官！！！清宁！爸爸刚才是开玩笑的！”沈百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求饶，“爸爸这就把最大的主卧腾出来给你住！”
“晚了。”沈清宁拿帕子擦了擦嘴，
“我觉得柴房挺好的。今晚我就睡柴房了。不过我胆子小，要是沈老板和林夫人能站在柴房门口，给我守一晚上夜，我肯定能睡个好觉。”
让沈家当家人大半夜去给乡下丫头站岗？！
沈百川刚想反驳，看了一眼林铮按在枪柄上的手，瞬间把话咽了回去。
“没问题！我们这就去守夜！”
沈百川像条丧家之犬，拉着面如土色的林婉琴朝后院走去。
沈清柔站在原地，看着父母像狗一样被使唤，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凭什么这个土包子能得到苏家的青睐？！
沈清宁吃饱喝足，站起身准备去“就寝”。
“大少奶奶留步。”
林铮叫住她，从怀里极其郑重地掏出一个雕花的紫檀木盒，双手递到沈清宁面前。
“这是二爷让属下转交给您的。”林铮压低声音，“二爷说，这是您要的预付款尾数，以及……给大少奶奶的定情信物。看了里面的东西，您自然明白苏家的诚意。”
沈清宁眉头一挑，苏鹤元动作够快的。
她伸手接过木盒，没有避讳任何人，直接打开了锁扣。
“吧嗒”一声轻响，紫檀木盒的锁扣被挑开。
当看清盒子里装的东西时，向来波澜不惊的沈清宁，黑眸猛地亮了一下。
一直在一旁暗中观察的沈清柔偷偷探过头。
只看了一眼，她嫉妒得眼珠子都快滴出血来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深黑色的天鹅绒内衬上，静静地躺着一条璀璨夺目的红宝石项链。
最中央那颗主石，足有鸽子蛋大小，红得像最纯粹的鲜血，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而在项链的下方，还压着厚厚一沓花旗银行的不记名本票，以及一张法租界霞飞路双层临街商铺的房契！
“这……这是去年在汇中饭店拍卖会上，被神秘买家以十万大洋拍走的那条‘东方之血’？！”
沈清柔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极度的嫉妒而变得尖锐扭曲。
十万大洋！
外加霞飞路的商铺和厚厚的本票！
这哪里是冲喜的聘礼？
这简直是把半座金山直接搬到了沈清宁的面前！
沈清柔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周家少奶奶身份，在这条“东方之血”面前，简直就像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连西餐都不会吃的村姑，能得到苏家如此可怕的看重？！
沈清宁看着那一盒子的泼天富贵，眼睛亮得惊人。
苏鹤元这老狐狸，确实够上道啊！
为了拉拢我保他的命，居然下这么大的血本。
“大少奶奶。”
林铮看着沈清宁发亮的双眼，适时开口，
“二爷说，您在外面受了十九年的苦，既然马上就是苏家的人了，自然要给您最好的。
这条项链，是大少爷亲自在库房里挑的，非说这红石头配姐姐好看。您看，还满意吗？”
“满意！太满意了！”
沈清宁毫不客气地“啪”一声合上盖子，连盒带本票一起揣进了自己的破布兜里。
她拍了拍林铮的肩膀，一副“自己人”的熟络口吻：
“回去告诉你们二爷，他的诚意我收到了。只要价钱到位，我保证他在苏公馆里长命百岁、吃嘛嘛香。至于你们大少爷，让他乖乖在家等我，下个月初八，姐姐准时过去疼他。”
这番毫不矜持、甚至带着几分女土匪气息的话，听得林铮嘴角狂抽。
但他不敢多言，再次恭敬地行了个军礼，带着浩浩荡荡的苏家保镖撤出了沈公馆。
随着苏家人的离开，压在沈公馆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移开了。
但餐厅里的气氛，却变得更加诡异。
沈清柔看着沈清宁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布兜，眼睛都嫉妒红了。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水，换上一副温婉关切的面孔，凑上前去。
“姐姐，苏家给的这些东西实在太贵重了。你从小在道观长大，没见过这么多钱，带在身上不安全的。”
沈清柔伸出手，想要去碰那个布兜，“不如交给我或者妈妈替你保管，等你出嫁那天，再当作嫁妆给你带过去，好不好？”
这算盘打得，沈清宁在三里地外都听见了。
交给你保管？
肉包子打狗还有去无回呢！
“啪！”
沈清宁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沈清柔的手，力道之大，直接在沈清柔白嫩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红印。
“啊！”沈清柔痛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姐姐，你干什么？我是一片好心……”
“收起你那副恶心人的绿茶做派，沈百川不在这里，你演给谁看？”
沈清宁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满是不屑，“这可是苏家给我的‘定情信物’。怎么，你想抢你未来姐夫送的东西？
你这么喜欢那个流口水的傻子，要不下个月初八你替我嫁过去？”
“你！”沈清柔被戳中了痛处，脸色煞白。
嫁给傻子？她才不要！
可一想到那价值连城的红宝石和房契，她又嫉妒得发狂。
“行了，别在这碍眼。本少奶奶要回柴房就寝了。”
沈清宁打了个哈欠，懒得再搭理这满肚子坏水的假千金，转身朝后院走去。
刚走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补充了一句：
“对了，转告沈百川和林婉琴，今晚夜风大。
让他们俩多穿点衣服，要是明早我醒来没看到他们在柴房门口罚站，我可不敢保证苏家那群拿枪的保镖会不会再来吃早餐。”
看着沈清宁嚣张离去的背影，沈清柔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桌上的高脚杯扫落在地，玻璃渣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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