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关上,将大厅里的喧嚣彻底隔绝。
书房极大,地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连空气中都透着一股昂贵的金钱味道。
沈清宁走进去,丝毫没有身为人客的拘谨。
她目光一扫,径直走向那张最宽大柔软的真皮沙发,舒舒服服地窝了进去。
顺手还从茶几的果盘里摸了个进口的苹果,在袖子上随意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大口。
苏鹤元坐在红木书桌后,并没有立刻开口。
他亲自点起一个小红泥火炉,慢条斯理地洗茶、泡茶,那双精明深沉的眼睛,却始终透过升腾的雾气,暗中打量着这个毫不拿自己当外人的乡下丫头。
“沈小姐,请用茶。”
苏鹤元将一杯极品大红袍推到桌边,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试探的锋芒,
“今天盘山公路落石,沈家院子塌方,周家少爷断腿。外面都传,沈家刚找回来的千金是个‘扫把星’。可我刚才看沈小姐的本事……这哪里是扫把星,分明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啊。”
沈清宁咽下嘴里的苹果,连眼皮都没抬,打起了太极:“二爷这情报网挺快啊。不过高人真算不上,我就是运气不太好,从小八字硬。谁要是惹我呢,老天爷都看不下去,非得降点灾。纯属巧合,巧合。”
苏鹤元轻笑了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巧合好啊。”苏鹤元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话锋一转,开始抛诱饵,
“沈百川自己眼瞎把珍珠当鱼目,为了填生意的窟窿,要把你塞给晏舟那个傻子。你是个有真本事的,嫁给一个神智不清的废物,在这高墙大院里守一辈子活寡,甘心吗?”
换作一般在乡下受尽苦楚、回城又被亲爹算计的真千金,听到首富这般体恤,估计早就顺杆爬了。
但沈清宁是谁?
她不仅不接茬,反而顺势反探了回去。
“二爷这话说的。”
沈清宁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瘫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看着苏鹤元,“晏舟是大房嫡长子,二爷您是长辈,平时肯定没少疼他。我嫁给晏舟,那也是您的亲侄媳妇。以后在苏家,二爷还能亏待了我不成?”
苏鹤元夹茶杯的镊子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这丫头,看着粗鄙,说话却滴水不漏。
她是在试探他这个当叔叔的,对大房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既然是一家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苏鹤元放下镊子,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拉开抽屉,直接拿出十根黄澄澄的金条,整齐地码在桌面上,金光闪闪。
“沈清宁,我不喜欢绕弯子。苏家这水有多深,你今天助我的时候应该看出来了。有人想要我的命。”
苏鹤元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你跟沈家不和,他们拿你当敛财的工具。既然如此,不如你以后替我办事。留在苏公馆,做我的眼睛,替我拔除那些暗中作祟的钉子。沈家能给你的,我苏鹤元十倍给你。”
看着那十根金条,沈清宁的眼睛瞬间亮了,但理智依然占据高地。
“替你办事?”沈清宁轻笑了一声,把吃剩的苹果核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纸篓里。
“二爷,咱们得先把几件事理理清楚。”沈清宁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谁说嫁给过来是守活寡?苏晏舟虽然脑子不好,但他长得帅、有钱、不能出去找小老婆,还不用我伺候他一大家子。这种钱多事少没烦恼的神仙日子,我做梦都能笑醒,我为什么不甘心?”
苏鹤元被这番极其清奇的“豪门怨妇逆向思维”震得哑口无言。
这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第二。”沈清宁竖起两根手指,目光清明,带着洞穿一切的锐利,
“我不给任何人‘办事’,我只做买卖。你想把我当成你的专职帮手?不好意思,我这人懒,只接兼职。
不过嘛,既然我马上就要嫁进苏家了,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个长期的‘私人安全顾问’也不是不行。”
苏鹤元眯起眼睛:“条件?”
“一,我不受苏家任何规矩约束。晨昏定省那一套封建糟粕,在我这儿行不通。
二,我这人脾气差,见不得别人狗眼看人低。以后在苏公馆,要是哪个下人敢给我或者晏舟甩脸子,我动手打残了,医药费你出。
三,亲兄弟明算账,咨询费一月一结,逢年过节还得发奖金。
桌上这十根金条,就算是预付款了。”
这三个条件一出,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鹤元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见到有人把“我要钱、我要权、我还要躺平不干活”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但他转念一想,一个贪财又护短的方外之人,远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暗地里捅刀子的伪君子好控制得多。
只要钱能解决,对苏家来说就不是问题。
“好。”苏鹤元出人意料地痛快,“成交。从今天起,在你的院子里,你说了算。”
“二爷爽快!”
沈清宁动作极其麻溜地把十根金条扫进破布兜里。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知道,光拿捏住苏鹤元的软肋还不够,必须得再扔个重磅炸弹,把这位多疑的二爷彻底镇住。
“既然合同达成了,作为我苏氏财团的首位VIP客户,我免费附赠你一条消息。”
沈清宁站起身,双手撑在红木书桌上,凑近苏鹤元,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其专业且冰冷。
“那七块镇魂石,只是个药引子。”
苏鹤元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阵法只会放大你的痛觉,让你日夜不得安宁。”沈清宁直视着他,“二爷,你真正的病因,根本不是中邪,你是中毒了。极其隐蔽的慢性奇毒。”
“啪”的一声,苏鹤元手里的茶杯摔在桌上,茶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惨白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沈清宁直起身,拍了拍手,留给苏鹤元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风水我看完了,至于抓内鬼这种脏活,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二爷,祝你好运。”
说罢,她转身拉开书房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
书房门外那条铺着厚厚地毯的长廊上。
苏晏舟正像个心智不全的孩子一样,蹲在墙角,用手指拨弄着地上一只不知从哪爬来的小甲虫。副官林铮站在三步外,恭敬地守着。
书房的隔音效果极好,林铮什么都听不见。
但苏晏舟那超乎常人的耳力,却透过门缝,将里面那句极其轻微的“你是中毒了”,听得一清二楚。
苏晏舟的手指猛地一抖。
此刻内心犹如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女人……是魔鬼吗?!
她啃着苹果,轻描淡写地就把他花了整整三年时间、费尽心血布下的绝命连环局(阵法+奇毒),全给掀了个底朝天?!
最关键的是,苏晏舟极其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他这套“透骨散”无色无味,全上海滩的洋大夫用尽了仪器都查不出来,这村姑甚至都没给苏鹤元把脉,就靠一双眼睛看出来了?!
这到底是哪座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妖孽!
如果任由她这么胡搞下去,只要苏鹤元再舍得出点血,这贪财的女人绝对能当场配出解药,顺便把苏鹤元从鬼门关拉回来!
那他这三年的隐忍和筹谋,岂不是全成了笑话?!
杀了她?
不,绝对不行。
且不说这女人本身邪门得很,她现在顶着大少奶奶的名头,如果在苏家突然暴毙,苏鹤元第一个就会怀疑到他这个“装傻”的侄子头上,直接打草惊蛇。
可是不杀她,怎么才能管住这张只要给钱就什么都敢往外说的嘴?!
苏晏舟蹲在地上,眉头紧锁,脑海里飞速运转着几百种应对方案。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书房门被推开了。
沈清宁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颠着装满金条的布兜,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那得意的步子,活像个刚抢了压寨相公的女土匪。
看着那张清丽脱俗却写满“暴富”的小脸,苏晏舟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瞬间被一抹狡黠的微光取代。
既然不能杀,那就只能……死死地缠住她了!
只要我一天二十四小时粘着她,霸占她所有的时间,看她还怎么去找苏鹤元做交易!沈清宁,你收了我的聘礼,拿了我的玉,毁了我的局,以后你这人,就只能归我管了!
主意打定,苏晏舟瞬间戏精附体。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张开双臂,以泰山压顶之势朝沈清宁扑了过去。
“姐姐!姐姐你终于出来了!晏舟好怕!呜呜呜……”
沈清宁正沉浸在发财的喜悦中,猝不及防被一个一米八八的壮汉撞了个满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哎哟我勒个去!”沈清宁被撞得连退两步,后背“砰”地贴在墙上。
苏晏舟趁机双手死死环住她的腰,把脑袋疯狂在她颈窝里蹭,一边蹭还一边委屈地大声嚷嚷:“晏舟不让姐姐走!姐姐陪晏舟睡觉觉!姐姐喂晏舟吃肘子!”
他力气极大,双臂就像铁箍一样,偏偏语气又无辜得要命。
沈清宁被他蹭得脖子发痒,更要命的是,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男人胸膛炽热的温度和强有力的心跳。
“行行行,吃肘子!睡觉觉!”沈清宁被他缠得没脾气,不仅没发火,反而母爱泛滥(主要归功于兜里的金条),反手像撸狗一样在苏晏舟后脑勺上狂揉了一通。
“走,好大儿!今天姐姐有钱了,带你把苏家厨房吃空!”
被强行降辈分成“好大儿”的苏晏舟,脸埋在她肩膀上,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沈清宁,你给我等着!
这笔账,本少爷迟早连本带利地从你身上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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