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你姐姐?别乱攀亲戚。”
沈清宁冷冷地盯着他,语气没有丝毫惯着他的意思,
“想吃自己花钱买去。我饿了十九年,今天好不容易吃顿好的。敢抢我的肉,我管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信不信我用筷子给你脑门上扎个透明窟窿,物理帮你开窍?”
苏晏舟愣住了。
在装傻的十年里,全上海滩的人见了他,要么是吓得屁滚尿流,要么是像供祖宗一样跪着哄他。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威胁的语气跟他说话,而且是为了护一口吃的。
苏晏舟清澈愚蠢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暗光。
这女人,就是那个把周子轩砸断腿的沈家大小姐?
呵,心肠够硬,脾气够臭,居然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套路。
苏晏舟委屈地瘪了瘪嘴,眼眶瞬间红了,水汽在桃花眼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抽了抽鼻子,伸手在自己昂贵的长衫口袋里胡乱掏了一把。
“晏舟不抢……晏舟买……”
“啪啦”一声脆响。
苏晏舟把掏出来的东西,一股脑儿全砸在了八仙桌上。
一块镶满南非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光芒的劳力士怀表;
一枚水头极足、绿得流油的帝王绿翡翠扳指;
以及,两根沉甸甸、黄灿灿的“大黄鱼”(十两重的金条)。
苏晏舟抱着布老虎,指着桌上的金条,傻乎乎地冲沈清宁笑:“晏舟有亮晶晶的石头!换姐姐的肉肉吃,好不好?”
包厢里,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沈清宁的视线,死死地黏在那两根金条和碎钻怀表上。
她的瞳孔地震了。
刚刚还满脸杀气、仿佛要吃人的冷酷道姑,脸上的冰雪在十分之一秒内彻底消融,绽放出了极其谄媚、极其慈祥、犹如看到了亲生父母般的灿烂笑容。
“哎呀!!!”
沈清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桌上的金条、怀表和扳指统统扫进了自己的破黄布兜里,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她师父也是个财迷,耳濡目染,一些习惯也是学到了极致!
然后,她猛地站起身,用自己的袖子疯狂擦拭旁边那把干净得反光的红木椅子。
“这是哪里跑出来的野生小财神爷啊!快坐快坐!千万别站着,累坏了这双金腿,姐姐会心疼的!”
沈清宁一把将苏晏舟按在椅子上,热情得像个老鸨,
“不就是想吃肉吗?吃!随便吃!这锅佛跳墙全归你!
要不要吃鹿筋?
姐姐挑最软的喂你!
嫌鲍鱼太大姐姐还能替你嚼碎了!”
躲在门外的掌柜的彻底石化了。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女人的底线呢?!
刚才还要扎人透明窟窿,看到金条秒变亲妈?
为了钱,连活阎王都敢当亲儿子养?!
苏晏舟也懵了。
他虽然是个装疯卖傻的顶级戏精,但也被沈清宁这毫不掩饰的市侩和无耻打了个措手不及。
给钱连尊严都不要了吗?!
这到底是从哪个土匪窝里放出来的妖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清宁已经殷勤地舀了一大勺海参,直接怼到了他的嘴边。
“来,小财神爷,张嘴,啊——”
苏晏舟被迫张开嘴,咽下了那口海参。
“真乖!”沈清宁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像撸狗一样顺了顺他的头发。
趁着顺头发的功夫,她极其自然地瞥见了苏晏舟长衫领口上那颗纯金打造、镶着红宝石的盘扣。
沈清宁的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绕了一圈,用力一扯。
“吧嗒”。
金扣子落入了她的袖口。
动作行云流水,毫无破绽。
苏晏舟眼角抽搐了一下:……这女人居然还在偷他的扣子?!
这顿诡异的饭局就这样和谐地进行着。
一个真傻(装的)狂吃,一个疯狂给他夹菜,并顺手将他长衫上一切看起来值钱的小物件一点点摸走。
沈清宁心里美得冒泡。
她原本以为下山是个苦差事,没想到上海滩的傻子居然这么肥!
随手一摸都是金子。
要是能把这傻子绑在身边,她还回什么青云观啊,直接在这里当首富算了!
就在沈清宁准备对苏晏舟腰间那块羊脂玉佩下手的时候。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而沉重的皮靴声。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浓烈的肃杀之气,震得木地板都在颤抖。
“砰——!!!”
天字号包厢的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一队穿着黑色双排扣西装、荷枪实弹的精锐保镖如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将包厢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苏晏舟的贴身副官,林铮。
林铮急得满头大汗,眼底布满血丝。
大少爷可是苏家的命根子,要是走丢出了什么岔子,二爷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他冲进包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前的苏晏舟。
大少爷白色的长衫乱七八糟,领口的红宝石金扣子没了,袖口的一枚玉石袖圈也没了,原本戴在手上的翡翠扳指也不翼而飞。
而他旁边,正坐着一个穿着破烂道袍、贼眉鼠眼(在林铮看来)、正把手伸向大少爷腰间玉佩的女人!
这分明就是绑架!打劫!
“大少爷!属下来迟了!”
林铮目眦欲裂,“刷”地一声拔出腰间的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地对准了沈清宁的脑袋。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大胆狂徒!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拐骗我们苏家大少爷!
把少爷的东西交出来,双手抱头,给我蹲在墙角!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你!”
冰冷的枪管散发着死亡的威胁。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堂外探头探脑的伙计们捂住了眼睛,心想这要财不要命的小道姑算是彻底完了。
然而。
被枪指着脑袋的沈清宁,摸玉佩的手只是微微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
没有恐惧,没有尖叫,没有抱头鼠窜。
她看了看那把黑洞洞的枪,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嘴巴上还沾着鲍鱼汁、正“无辜且惊恐”地抱着布老虎发抖的“小财神爷”。
“苏家大少爷?”
沈清宁轻声反问了一句。
短暂的错愕过后,沈清宁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光芒。
这光芒甚至比刚才看到金条时还要刺眼十倍。
这就是那个需要冲喜的傻子少爷?!
这就是我下个月要嫁的那个家大业大、钱多事少、没有夫妻义务的终极养老饭票?!
原本她还打算这顿饭吃完就溜,没想到这饭票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既然是自己的私有财产,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跪地求饶、或者哭喊着解释的时候。
沈清宁突然动了。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搂住旁边苏晏舟的脖子,将那个一米八八的高大男人硬生生拽到了自己怀里。
紧接着,她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顶着林铮的枪口,理直气壮地破口大骂:
“放肆!瞎了你的狗眼,拿枪指着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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