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作品……是完美的……”
周衍喉咙里发出低吼，身体在数名特警的压制下疯狂扭动，脖颈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再看陈明一眼。
但陈明已经转过身，没有再给他一个眼神。
对一个将自己视为艺术家的疯子而言，最大的惩罚不是死亡或囚禁，而是来自他唯一“知音”的彻底否定。
“带走！”
李建国挥了挥手。
特警们将仍在疯狂咆哮的周衍拖了出去，那不甘的嘶吼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走廊尽头的防火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最后的噪音。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消防喷淋头“滴答、滴答”的淌水声。
水珠顺着陈明的发梢滑落，浸湿了他黑色西装的肩头。
他终于撑不住，靠着墙壁缓缓坐倒在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随着肾上腺素的褪去，紧绷的肌肉传来一阵阵酸痛的抗议，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力。
劫后余生的安然仍旧扑在林听雪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林听雪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角落里那个疲惫的身影。
这时，无数的闪光灯在影院外亮起。
隐约间，还能听到外面鼎沸的人声和快门声。
李建国快步走了过来，脸色凝重。
“外面记者都疯了，这里不能久留。跟我来，我安排了秘密通道。”
他对着旁边两名便衣使了个眼色。
其中一人立刻上前，将几乎脱力的陈明搀扶起来。
陈明，林听雪和安然，被一群便衣警察护送着，从秘密通道离开，进入了一间安全的贵宾休息室。
便衣将陈明扶到沙发上坐下后，才松开手，与其他同事一起守在了门口。
林听雪则带着仍在抽泣的安然坐在了另一侧。
陈明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完全松懈了下来。
他低着头，缓慢地喘息着，试图平复急促的心跳和身体的颤抖。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被匕首划出的伤口，不知何时再次裂开了，血正从绷带里一点点渗出来。
他试图自己解开，但手指却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砰！”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苏绾冲了进来，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人，在确认他们都安然无恙后，紧绷的身体才松弛了下来。
“人都没事就好。”
她只说了这一句，便掏出手机，走到角落，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苏绾。五分钟内，我要拿到警方关于今晚事件的官方通报初稿。另外，联系所有合作的媒体渠道，准备发布剧组的官方声明。”
“通稿的重点有两个，第一，强调《剑冢》安保工作的严密，将一场恐怖袭击扼杀在了摇篮中，保护了所有观众的安全。第二，赞扬陈明的临危不乱与英勇，着重突出他为了保护剧组同事孤身犯险。”
一条条指令从她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整个公关团队在她的调度下，高速运转起来。
她要将这场足以摧毁一部电影的灾难，转化为一次正面宣传。
休息室里，林听雪安抚好了安然的情绪，看着她喝下安神茶睡去，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了陈明身边。
她看着陈明正在自己处理伤口的手，血迹斑斑的绷带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从急救箱里拿出新的纱布和消毒水，不由分说地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为他重新包扎。
消毒棉签一碰到伤口，陈明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弄疼你了？”林听雪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陈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专注而紧张的侧脸上，低声说。
“谢谢你。”
“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相信我。”
林听雪处理伤口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对上陈明的眼睛。
她想起了之前那句“相信我”。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仿佛她坠落时，下方必然是坚实的地面。
她忽然笑了，像冰雪初融。
“大概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死。”
话音落下，陈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让林听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徐克导演和王安等人冲了进来，他们脸上带着焦急与后怕，在看到陈明和林听雪都没事后，才齐齐松了口气。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林听雪如梦初醒，脸颊微热，连忙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包扎动作，只是速度快了几分。
徐克几步走到陈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明的肩膀，又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真他妈敢玩命啊。”王安走过来，语气里又是后怕又是赞叹，“我演了一辈子戏，没见过你这么疯的。”
他看着陈明手上的伤，又看看一旁正在包扎的林听雪，忽然嘿嘿一笑。
“不过，英雄救美，这出戏不错，值了。”
林听雪的脸更红了，嗔怪地瞪了王安一眼。
现场紧张的气氛，被老人家一句玩笑话冲淡了不少。
角落里，苏绾的通话也接近尾声。
她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她走到众人面前，目光扫过徐克，王安，最终落在了陈明身上。
“赵启明，院线联盟的总负责人，刚才亲自打来电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因为今晚的事，《剑冢》的热度已经彻底引爆了。院线联盟连夜开会，决定在原有的基础上，再追加百分之二十的首日排片。”
“也就是说，《剑冢》的首日排片率，将达到史无前例的百分之五十五。”
短暂的寂静后，休息室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徐克导演眼眶泛红，抓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嘴里不停念叨着：“值了……这一切都值了！”
王安更是兴奋地擂了陈明胸口一拳：“你小子可以啊，这一晚上，把咱们所有人的身价都给抬上去了。”
在一片欢腾中，陈明却异常安静。
他没有去看那些代表着名利的数字，也没有理会商业上的成功。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刚刚为他细致包扎好伤口的林听雪身上。
女孩也正看着他，在周围兴奋的欢呼声中，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而纯粹的笑容。
陈明看着她，也缓缓地笑了。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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