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
主持人等到掌声稍歇，才满脸感叹地举起话筒，冲着台下说道。
“感谢王主任，让我们认识了一个在急诊科里发着光的陈明。”
王国纬没有多留，既然话说明白了，他也不习惯这种聚光灯下的场合，冲着陈明点了点头，便背着手走下了台。
目送老主任离开后，主持人侧过身，手臂指向身后的屏幕。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交给《笨蛋》。”
随着主持人话音落下，全场灯光熄灭。
几秒种后，龙标亮起。
电影《笨蛋》正式开场。
镜头里，是一间光鲜亮丽的高档西餐厅。
陈明饰演的阿呆穿着不合身的廉价马甲，领结歪歪扭扭。
为了保住这份工作，他端着托盘，走得战战兢兢，生怕搞砸。
但命运偏偏爱捉弄笨蛋。
屏幕上，一场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阿呆脚底打滑，滚烫的罗宋汤泼在了客人身上。
阿瓜为了救场，撞翻了酒水车，红酒毁了贵妇的皮草。
混乱中，阿呆试图去扶那座摇摇欲坠的香槟塔。
“哗啦！”
一声巨响，香槟塔粉碎，巨大的奶油蛋糕倒扣在阿呆脸上。
镜头特写推进。
满脸奶油和樱桃的阿呆坐在玻璃碎片中，眼神茫然。
影厅里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太惨了！”
“这简直是倒霉蛋本蛋啊！”
但这笑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画面一转，到了深夜的公园长椅。
因为搞砸了工作，两人流落街头。
冷风中，阿呆颤抖着手，掰开手里唯一的冷馒头，把大的一半递给阿瓜。
他低着头，不敢看她，满脸都是愧疚。
就在观众以为这是苦情戏时，林听雪饰演的阿瓜掏出了一颗水果硬糖，小心翼翼地按在馒头上。
“你看，这样，就是甜的了。”
阿呆看着那颗糖，狠狠把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着，眼眶通红却死死瞪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一刻，影厅里的笑声彻底消失了。
刚才还在笑阿呆满脸奶油滑稽样的观众，此刻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还没等观众缓过气，剧情急转直下。
富二代当众羞辱阿呆，让他端着盘子看自己向阿瓜表白。
大银幕上，阿呆那张特写脸庞，给所有人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面对羞辱，他为了不让阿瓜难做，努力挤出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机械地鼓掌，嘴里说着郎才女貌。
可那双眼睛里，全是破碎的光。
当阿瓜为了维护他而反抗时，阿呆却为了不拖累她，主动松开了手，蹲在地上捡拾玻璃碎片。
“没事，我来捡。”
他还在笑，笑容卑微又用力，可一滴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阿呆那个含泪的笑，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揪。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这种无声的卑微，反而痛得让人窒息。
“呜呜呜……”
现场已经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电影接近尾声，也就是全片的高潮。
富二代甩出一张空白支票，让阿呆离开阿瓜。
“这里面的数字，随便填。”
所有人都以为阿呆会愤怒，会咆哮。
但陈明没有。
他只是拿起那张支票，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抬起头问道。
“这个能换多少颗糖？”
“阿瓜喜欢吃糖。”
这一瞬间，影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当电影落幕，片尾曲那凄婉的调子响起，画面定格在阿呆手里那颗廉价的水果糖上。
灯光重新亮起。
足足过了十几秒，大家才从那股巨大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随后，掌声如雷鸣般爆发。
前排的几个影评人摘下眼镜擦拭着眼角，王国纬更是长叹一口气，低声骂了一挑。
“这臭小子，骗老子眼泪。”
主演团队上台。
陈明站在聚光灯下，此时的他那种温润如玉的模样，与大银幕上的阿呆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割裂感。
这种反差，让台下的媒体人感到一阵兴奋。
到了映后交流环节，一名以毒舌著称的影评人老刀抢先发问。
“陈先生，我这人说话直。”
“在看这部电影之前，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词来骂你。因为国产片里的傻子，大多被演成了哗众取宠的小丑，用生理上的缺陷来博取廉价的笑声。”
“但你没有。”
“你给了这个傻子一种令人心碎的体面。”
“我的问题是关于那场宴会戏，当那个富二代把酒倒在你手上，羞辱你的时候，按照常规的悲剧逻辑，阿呆应该感到委屈，甚至应该像孩子一样大哭。”
“可是，你却选择了一个笑容。”
老刀死死地盯着陈明的眼睛。
“我想知道，那是你作为演员陈明，为了煽情而刻意设计的技巧？还是说在你理解的阿呆的世界里，他其实懂得什么叫尊严？”
陈明拿起话筒，沉默了片刻。
“老刀老师，谢谢您的评价。”
“其实在拍摄那场戏的时候，我也犹豫过。生理本能告诉我，应该哭。但当我真正走进阿呆的身体里时，我发现，他其实根本听不懂那些羞辱的话。”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贫穷，没有阶级，也没有尊严这种复杂的概念。”
“所以，他笑，不是为了讨好那个富二代。”
“他是笑给身边的阿瓜看的。”
“因为本能让他感觉到，身边的那个女孩在发抖，在害怕，在为他难过。阿呆是个笨蛋，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笑容告诉阿瓜，我没事。”
“那个笑容里没有尊严的博弈，只有一种笨拙的，想要安抚心爱的女孩的本能。”
说到这里，陈明笑了笑。
“智商可以过滤掉世界的恶意，但过滤不掉爱意。我觉得，这才是阿呆这个角色，最聪明的地方。”
老刀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演员，许久之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竖起了大拇指。
“说得好。”
“陈明，你不是在演笨蛋，你是在演一个还没被这个世界污染过的灵魂。”
掌声雷动。
首映礼在大获成功中落下帷幕。
后台休息室。
送走了热情的粉丝和媒体，陈明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刚松开领带，苏绾就红光满面地走了进来。
“陈明，口碑爆了！”
“豆瓣评分还没出，但首映的几千条短评，好评率高达98%。”
苏绾走到陈明面前，将一杯温水递给他，眼神发亮。
陈明接过水，浅浅喝了一口。
“那就好……总算没给冯导丢人。”
“何止是不丢人。”
“院线那边已经有消息了，因为首映口碑炸裂，明天的排片率可能会连夜上调。陈明，做好准备，明天这个时候，你可能会看到一个惊人的票房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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