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礼!你给我站住!”
陆卿礼的手刚刚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伸手就响起了一道浑厚的老年人的声音,他转身看去:“爷爷,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要是不来,都不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陆老爷子把拐杖拄在地上咚咚作响,“林丫头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对她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吗!给我回来!”
陆卿礼悬在门把手上的手却不愿意收回,分明只要打开这道门,真相就会浮出水面,他就能看到林茉那张脸,能从她的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种时候,谁都不愿意放手。
陆卿礼还是把手给搭了上去,陆老爷子的低喝声在耳边再次响起:“陆卿礼,是不是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爷爷,我要知道当年的真相。”
陆老爷子愠怒:“她现在躺在那里都醒不过来,你让她怎么给你答案,还是说你不是为了所谓的答案来的,你想把她给带走吗?”
被戳中了某种意图的陆卿礼脚步停滞,是啊,他这么执着是想干什么,真的如他爷爷所说的那样吗?
陆卿礼重新放下了手,在道德和威严下,他转过了身,看向夏森朗的时候,他眼神里冰冷的寒意迸发出来:“我没有权利带走林茉,你更没有,夏教授,好自为之吧。”
陆老爷子带人半逼半迫地带着陆卿礼离开了医院。
方览走之前还和夏森朗打了声招呼,但夏森朗并不在意,病房重新归于平静的时候,他急切地回到了林茉的房间,好在林茉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而被吵醒,一时间夏森朗其实也不知道是该开心林茉没有和陆卿礼见面,还是该难过林茉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不过无论怎么样,A市这个是非之地他和林茉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夏森朗握住了林茉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摩擦着。
“小茉,我带你去国外好不好,国内的事情我都已经处理好了,以后我们就在国外生活吧,我们会在那里结婚,生孩子,过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日子,你说好不好?”
林茉根本无从回应,夏森朗一个人沉浸在了那种对于未来幸福的幻想之中。
夏森朗没有多耽误时间,尽快就联系了出国的事情,通过一些特有的人脉,他甚至还订到了一架专门飞往M国的私人飞机,和M国的医院联系好之后,他就带着林茉上了那架私人飞机。
飞机横跨苍穹,向着大洋彼岸那个充满浪漫气息的异国飞去。
同一时刻,陆卿礼摆脱了桎梏之后,再次来到了医院,可这里早已经换了新的人住进去,林茉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息了。
方览急匆匆走进来,就见到陆卿礼已经沉着一张脸了。
方览报告道:“夏教授带着林小姐在昨天晚上已经办理出院了。”
“他们去哪了?”
方览摇头:“不清楚,不过我们的人正在调查,一有消息立刻就上报给您。”
陆卿礼没说什么,走到了走廊上,漫长的走廊似乎一眼都看不到尽头,仿佛一条永远也不会走完的路,陆卿礼心尖上都泛着莫名的酸涩。
“让人盯着,走吧。”
方览又说道:“对了,白小姐一直想见您,陆总,要不要也去看看白小姐?”
陆卿礼此时却没有了那种迫切的心情了,他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想法,对于白雨薇,他的那种愧疚感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当她变成了一个普通朋友的时候,陆卿礼才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动容,也没有很想见白雨薇。
“让她好好休息,有时间再说吧。”
方览点点头:“还有,陆总,集团总裁秘书部那边传来消息,周秘书长说林小姐的工作全都交接完成了,但是她还有一些私人物品,要怎么处理?”
陆卿礼脚步一停,顿了顿之后说道:“先放进我办公室里。”
方览虽不知道陆卿礼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但是照做了,便给周景回过去了消息。
陆卿礼回到集团的时候,在秘书部的门口停驻了一会,往常都能看到林茉忙碌的身影,有时候只是在电脑前处理电子的文件,有时候在打印机旁边整理材料,偶尔还是在茶水间碰到的时候,她手上总是会端着杯热水,还能看到里面飘出来的热气,又或者,林茉去茶水间为他煮一壶龙井茶,端到他的办公室来。
从前没有在意过的,很平常的事情,在林茉消失之后,竟然一点点变得清晰了起来。
陆卿礼回到了办公室,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清冷的意味,明明总裁办公室是整个陆氏集团最为舒适温暖的一间办公室,常年有专人把控着整体的温湿度,是不应该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的。可陆卿礼就是感觉到了从身体内部升腾起来的一股冷意,直往骨头缝里面钻进去。
会客的沙发前那张透明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收纳的箱子,陆卿礼走进去,箱子里没有放太多的东西,大部分应该是被林茉给拿走了,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小物件,水杯,随手记事的小笔记本,几支笔,遗落的胸针,还有林茉的工牌。
陆卿礼拿起工牌,上面明晃晃地写着。
【总裁秘书部】
【行政秘书-林茉】
字体上面是林茉一张微笑着的白底照片。
恍惚间,陆卿礼感觉到他好像从未看到过林茉的笑容,是因为这个人在自己身边从来都没有感觉到开心吗,或许是的,她心里可能只有夏森朗一个人。可当年舍命救他的事情林茉为什么不说,她是故意看着他在他面前这般被蒙蔽吗,林茉到底是心理,这里面是不是有隐情,他又怎么了,怎么一想到林茉的事情就整个人都感觉到不对了。
对林茉,他已经生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异样感觉。仿佛是一株要破土而出的幼苗,期待着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半个月后,M国。
“沃伦医生,小茉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已经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夏先生,不要着急,据我们分析,林小姐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她会没事的,请不要担心。”
沃伦医生信誓旦旦,让夏森朗心中安定了许多,可随着时间的推进,林茉依然是保持着沉睡的状态,这让夏森朗越来越惊慌,他非常害怕林茉会像华国医生所说的那样,陷入了植物人的睡眠状态里,那种感觉对于林茉本人来说其实是生不如死的。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林茉那双眼睛还是没有睁开过,只有呼吸微弱,就在夏森朗快要坚持不住了的一个中午,他正靠在床边看着窗外金黄的银杏叶感觉到悲愤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夏森朗惊喜地转过身,竟然真的看到了林茉睁开了眼睛,正在努力伸手去够桌子上的东西。
“你是渴了吗,小茉,别拿那个,我给你倒点温水过来。”
夏森朗说完,疾步去了卧室的外面,拿了一杯温水进来,把林茉扶起来之后,他单手给她亲自喂水喝。
长久没有喝到水的林茉是有点不适应的,不过喝了一点之后也好了。
“够了,谢谢你,森朗。”说完,林茉依偎到了夏森朗的怀里。
林茉的这个举动让夏森朗大为震撼,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努力地隐藏着激动的情绪,尽可能平静地问道:“小茉,你叫我什么?”
林茉睁着大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夏森朗。
“怎么了,我这么叫你不对吗,我们不是都已经要结婚了吗,难不成你还让我叫你夏师哥啊?你愿意的话,我都可以啊。”
竟然成真了,他给林茉说的那些话居然都已经成真了。
夏森朗不太敢相信地继续试探道:“小茉,你知道我们是因为什么要结婚的吗?”
林茉惊诧:“你今天怎么莫名其妙的,当然是因为我怀孕了呀,森朗,你到底怎么了,我只是睡了一觉,你怎么都像是变了一个人啊。”
没错了,这次夏森朗什么都相信了,在林茉的记忆力,过往的一切都已经被抹除了,重新拥有的,是他给林茉的一段新的记忆。
这样正好,一切忧虑都消失了,只剩下那最好,最幸福的记忆。
夏森朗头一次在林茉清醒的情况下拥抱她,而林茉也像是她想象中的那个样子,对夏森朗是她未婚夫的事情深信不疑。
陆卿礼这个人,彻底从林茉的世界里消失了,最后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远在大洋彼岸A市的陆卿礼,没来由地心脏绞痛了起来,甚至连坐在主位上听着高管汇报完都做不到。
众人只能看着陆卿礼捂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折磨一样,难耐到脸色都变得灰白了起来。
方览焦急地走过来,看着陆卿礼急切地询问:“陆总,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陆卿礼此时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那种无言的疼痛十分折磨人,能把人磨得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救护车叫了吗?”方览急切地问道。
外面的人连连应道:“已经交了,还要再等一会。”
陆卿礼最后被送到了医院里,可诡异的是,通过一系列非常系统和周密的检查,陆卿礼的身体没有任何器质性问题,也就只是说,医生也无从下手,可陆卿礼依旧心疼到无以复加。
方览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可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陆卿礼就这样,陷入到了一种无妄的疼痛之中,在他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方览分明地在他嘴边听到了很浅淡的两个字。
“林茉……”
方览知道,陆卿礼是因为林茉变成这样的,可林茉就像是人间蒸发一样,在整个华国都消失掉了踪迹。
方览也曾经试图去调取出入境资料,可还是一无所获,就这样,林茉这个人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一样,轻飘飘地就消失了。
白雨薇得知陆卿礼在医院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白雨薇都没有见到陆卿礼,这次他是没有办法躲她了。
白雨薇一如往常般娇笑着靠近了陆卿礼,顺便把手边从酒店买回来的又灌到自己的保温餐盒里的汤倒给了陆卿礼。
“卿礼,你生病这么大的事情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惦记你啊,我们都好久没有见面了,我特别担心你,没想到你就把自己搞进了医院,你这是存心让我难受,让我心里的伤好不了呢是不是啊?”
白雨薇本来只是想假意安慰,顺便讨得陆卿礼的欢心,却没想到陆卿礼这个人竟变得十分严肃,看着她的时候也没有了以往那种眼神。
陆卿礼声音低了很多,正色道:“雨薇,当年在火场里救我的,真的是你吗?”
白雨薇身体僵了僵,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
“是,是啊,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呢?”
陆卿礼又道:“你真的记得吗,你没有记错吗,你能给我讲一讲当时的经过吗?”
白雨薇道:“当时,那都过去多久了啊,我早就已经忘记了,更何况当时情况危急,我也记不得那么多了啊。”
白雨薇说完,陆卿礼的脸色又阴沉了些。
眼前这个貌美的女人似乎也变了个样子,不再是那么善良可人的淑女,陆卿礼不愿意恶意揣测白雨薇的心里,可有些事是真的就是真的,不是真的,怎么样都代替不了原来的那个人。
“雨薇,以后我们保持距离吧。”
“为什么!”白雨薇一下子站了起来,她万万没想到陆卿礼会这么说,“我哪里做错了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卿礼?”
在白雨薇的紧紧追问下,陆卿礼最终也不想再维持这份最后的,白雨薇不愿意要的体面了。
“雨薇,当年救我的人不是你,是另外一个人。”
什么!
白雨薇心中瞬间警铃大作,陆卿礼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明明她隐藏得很好啊,就连她都不知道当年那个人是谁,更不可能有别人知道了啊。
“我不信,卿礼,你是骗我的,当年明明就是我——”
“不是你,当年那个人不是你。”
陆卿礼知道,那个人是林茉。
阴差阳错下,他伤害了他最该感激的那个人,命运真是和他开了一个特别大的玩笑。
想到这里,陆卿礼心口再次泛起了痛意,他渐渐地明白了心中那份怆然是从哪里来的。
而此时大洋彼岸的林茉正在夏森朗身边幸福地微笑,等待迎接新生活,她完全不记得有陆卿礼和这段悲痛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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