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从地下洞穴回来后，在诺顿馆的阳台上坐了一整夜。
雪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照在雪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箔。他手里攥着叶凡临走时给他的东西——一小片深蓝色的晶体碎片，从心脏表面自然脱落的。碎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和胸口的印记一起搏动，像两颗心在对话。
叶凡说这东西也许能帮他理解那颗心脏。还说如果运气好，也许能帮他理解路明泽。
“你的兄弟把心脏埋在这个世界的地底，不是为了藏它。”叶凡走之前站在传送阵里说，金色的光芒已经在他脚下亮起，“他是把它种在这里。等它生根，等它发芽，等它长成一棵能撑起整个世界的树。”
“但那颗心脏是原初之民的。”路明非说，“它本来不属于这里。”
“本来不属于。”叶凡点头，“但现在它属于了。一万年的时间，足够一颗种子知道自己要长成什么样子。”
传送阵的光芒吞没了他，只剩下最后一句话飘散在空气里：“它选择了这个世界，就像你的兄弟选择了你。”
路明非把那枚碎片放在桌上。月光照在上面，深蓝色的内部有光在流动，像微缩的银河。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碎片忽然亮了一下，一个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不是画面，是感觉。一种庞大到无法描述的、孤独的、漫长的等待。像站在黑暗的宇宙中，看着一颗星星从诞生到熄灭，看着一个星系旋转千万年，看着时间本身变成一种可以触摸的东西。
然后，在无尽的等待中，有一个声音。不是语言，是一种比语言更古老、更直接的震颤。那个声音说：你愿意和我走吗？
画面消失了。路明非的手在发抖。他知道那个声音是谁的——路明泽。那个穿着白衣的、孤独的、站在石碑前的背影。他对着一颗心脏说话，就像对着一个沉睡的朋友。
“你愿意和我走吗？”
心脏回答了。不是语言，是一种震颤。一种比宇宙更古老的、对温暖的渴望。
路明非闭上眼睛，把那枚碎片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
第二天一早，苏晓樯来送早餐时，发现会长坐在阳台上，身上落了一层薄霜。
“会长！你一夜没睡？”她惊呼，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伸手去探路明非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烧了？脸这么红——”
“没事。”路明非睁开眼睛，笑了笑，“想事情想入神了。”
苏晓樯不信，但也不好说什么。她把早餐摆出来——皮蛋瘦肉粥，小笼包，还有一碟腌萝卜。路明非吃得很快，像是突然有了胃口。吃完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霜。
“今天有什么安排？”
苏晓樯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上午十点，学生会例会。下午两点，新生训练考核。晚上七点，狮心会聚餐。”
“例会取消，训练考核照常，聚餐我去。”路明非说，“上午我要去见一个人。”
苏晓樯想问见谁，但看到路明非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路明非去见的是林远。
那个戴眼镜的感知型言灵拥有者住在宿舍楼四层，房间很小，但收拾得很整齐。路明非敲门时，林远正坐在桌前写东西，看到会长来了，慌忙站起来。
“会长？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路明非在他对面坐下，“想问你几个问题。”
林远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坐好。
“你之前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现在还有吗？”
林远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睁开：“有。但和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是‘看’，现在是‘听’。”林远皱着眉头，像是在组织语言，“就像...以前有人躲在窗户外面偷看，现在那个人把耳朵贴在墙上，在听我们说话。”
路明非沉默了一会儿：“能听清它在听什么吗？”
林远摇头：“太模糊了。但我感觉...它在找什么东西。不是找人，是找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在下面。”
他指了指地板。
路明非点头。他知道那是什么。
“林远，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记录自己的感知。时间、方向、强度、任何细微的变化。能做到吗？”
“能。”林远毫不犹豫地点头。
“好。”路明非站起来，“还有一件事——你怕吗？”
林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些腼腆，但很坚定：“怕。但会长你都不怕，我也不怕。”
路明非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了。
下午的新生训练考核，路明非全程在场。
几十个新生轮流上场，展示这一个月来的训练成果。有人在格斗对练中打出了漂亮的连击，有人在言灵测试中刷新了自己的纪录，有人在团队配合中展现了出色的战术意识。
路明非看得很认真，在每个新生结束后都会点评几句。他的点评简短但精准，往往一句话就能点出问题所在。新生们又紧张又兴奋，被会长夸奖的能高兴一整天，被指出问题的也心服口服。
苏晓樯在旁边记录，笔尖沙沙地响。考核结束后，她汇总了一份报告递给路明非。
“整体进步很大。”她说，“尤其是几个‘A’级，比上个月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路明非翻着报告，忽然停在一页上。
“这个是谁？”
他指着一个名字。苏晓樯凑过去看：“赵磊，言灵是‘血之哀’的变种，很罕见。他的言灵不是影响自己，是影响别人——能让周围的人情绪低落，战斗力下降。”
“实战中用好了是大杀器。”路明非说。
“但他控制不好。”苏晓樯摇头，“上次训练时不小心影响到了队友，差点误伤。”
路明非在赵磊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让他明天来找我，我亲自教他。”
苏晓樯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
训练考核结束后，路明非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训练场边，看着新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夕阳把雪地染成橘红色，远处的钟楼投下长长的影子。
“会长还不走？”恺撒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一罐热咖啡。
“在看风景。”路明非说。
恺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路明非说，“很好看。”
恺撒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把咖啡递给他，自己靠在栏杆上。两个人安静地站着，看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