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
掌心什么都没有。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一扇门。
一扇通往任何地方的门。只要他想，那扇门就会打开。
他闭上眼睛，意识向外扩散。
并不是见闻色那种感知气息的方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感知——空间感知。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节点，每一个节点都是一扇潜在的门。
方舟内部的空间节点密密麻麻，像无数颗星星。
那些节点连接着船上的每一个角落——甲板、船舱、桅杆、船尾。
只要他想，他可以在方舟上的任何地方开门。
方舟外面的空间节点更多。
云层里，天空中，下方的大海上，远处的岛屿上。
那些节点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片海域。
但最奇妙的是——他去过的地方。
那些地方的节点，格外明亮。
像黑夜中的灯塔，像迷雾中的篝火。它们在他的意识中清晰可见，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空岛。那个他穿越后第一个踏足的地方。
那个他修炼了六年的地方。那个他称神的地方。
它的节点在遥远的东方，在云层之上，在万米高空。明亮得像一颗太阳。
七水之都。那个他路过买水果的地方。那个他买了一筐苹果和香蕉的地方。
它的节点在西南方向，在海平面的尽头，在浪花翻涌处。淡蓝色的光芒，像水面的月光。
司法岛。那个他刚刚打完一场大战的地方。
那个他杀了八千人的地方。那个他差点从地图上抹去的地方。
它的节点就在身后不远处，灰蒙蒙的，还带着硝烟的余味。
那些节点都在。每一个他去过的地方，都是一个明亮的节点。只要他想，他就能在那里开门。
艾尼路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一笑。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出现在他指尖划过的地方。
那道裂缝从拇指大小扩大到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扩大到人形大小。
裂缝的边缘光滑得像镜面，裂缝的另一边，是另一个地方的天空。
那天空湛蓝，飘着几朵白云。白云下面，是翻涌的云海。
云海更下方，隐约能看到一片绿色的大地。
空岛。
艾尼路看着裂缝那边的天空，笑了。他把那扇门拉得更大，大到足以让整艘方舟通过。
然后他转身，走到船舵前，握住舵轮。
那几个山迪亚仆人跪在甲板上，浑身发抖。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看到那道裂缝——那道凭空出现在面前的巨大裂缝。
裂缝的另一边，是他们的家乡。
艾尼路看了他们一眼。
“坐稳了。”
他转动舵轮，方舟缓缓转向，船头对准那道裂缝。
金色的船身穿过门框，从一片天空驶入另一片天空。
身后的司法岛海域消失了。那道裂缝在方舟完全通过的瞬间无声闭合，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空岛的阳光洒在方舟上。
那阳光和青海的不同。
青海的阳光炽烈，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空岛的阳光温和，带着云层的湿润和泥土的清香。
艾尼路深深吸了一口，那味道让他想起六年前刚穿越过来的那个早晨。
方舟在云海上空滑行。
下方，天使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些白色的建筑，那些金色的钟楼，那些在广场上走来走去的小小人影。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什么都没变。
神之社广场上。
修罗正站在神殿前的台阶上，手里握着一把刀。
他身后站着欧姆、盖达兹和莎德利。四神官一个不少。
自从神离开空岛去青海，他们每天都站在这里。
从早到晚，从日出到日落。等神回来。
欧姆说神会回来的。盖达兹说神会回来的。莎德利说神会回来的。
修罗没有说话，但他站得最久。每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今天和往常一样。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修罗走上台阶，握紧刀柄，看着远方那片翻涌的云海。
然后他看到了。
云海裂开了。
是被一双手——不，是被一种力量，从中间整整齐齐地撕开。
一道巨大的裂缝出现在云海中央。
裂缝的边缘光滑得像镜面，裂缝的另一边是另一片天空。
青海的天空，湛蓝，辽阔，看不到边际。
裂缝越来越大，从一道缝变成一扇门。
那扇门高达百米，宽到足以让整艘方舟通过。
金色的船头从门里探出来。
然后是船身，然后是船尾。方舟穿过那扇门，从青海的天空驶入空岛的云海。
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金色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船头站着一个人。
那人赤着上身，穿着白色长裤，双手抱胸。
周身三色雷霆缓缓流转——红色如血，金色如焰，紫黑色如深渊。
他的头发被高空的劲风吹起，衣摆猎猎作响。
那双眼睛俯瞰着下方的天使岛，俯瞰着那些仰头张望的人们。
他淡然一笑，像清晨第一缕阳光。
但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跪下。
修罗站在神殿前的台阶上，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没有去捡。他只是看着那道站在船头的身影，眼睛慢慢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神”，却什么都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硬又热。
他的膝盖弯了。
他跪下了。
双膝重重地跪在石板上，膝盖磕破了皮，血渗出来，染红了石板。
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看着那道身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欧姆跪在他身后。盖达兹跪在他身后。莎德利跪在他身后。
广场上那些来来往往的天使岛居民们，一个接一个地停下脚步，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一个接一个地跪下。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声。只有膝盖磕在石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
整座神之社广场，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风的声音，只有云的声音，只有心跳的声音。
然后，那道站在船头的身影开口了。
“朕回来了。”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像惊雷，像钟鸣，像神的旨意。
修罗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他等了那么久，以为神不会回来了，以为神在青海找到了更有趣的东西，以为神忘了空岛。
但神回来了。
带着那道撕裂云海的门，带着那艘金色的方舟，带着那身三色雷霆。回来了。
修罗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恭迎神归。”
他的声音沙哑，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身后，欧姆、盖达兹、莎德利同时俯身。
“恭迎神归！”
广场上，那些天使岛的居民们同时俯身。
“恭迎神归！”
声音汇聚成潮水，在广场上回荡，在神殿上空回荡，在整座空岛回荡。
艾尼路站在船头，看着那些跪伏的身影。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片海。
但他的眼睛深处，那团三色雷光流转的漩涡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不是感动。是……满足。像云层缝隙里漏下的阳光。
他从方舟上一步跃下，落在神殿前的台阶上。
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走过修罗身边，走过欧姆身边，走过盖达兹和莎德利身边。
他走进神殿。
身后，阳光洒落，方舟悬停，万人跪伏。
空岛的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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