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雉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动作很慢，像刚睡醒的人在舒展筋骨。
但周围的温度却在急剧下降。
艾尼路感觉到了——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冷，是深入骨髓的冷。
冰层从青雉脚下向外扩散，速度快得惊人。
十米，百米，五百米，一千米。
眨眼间，周围数公里的海面全部冻结。
冰层厚达数十米，像一块巨大的白色大陆，横亘在原本蔚蓝的海面上。
那些翻涌的海浪被定格，保持着涌起的姿态，变成一座座冰雕。
那些溅起的水花被冻结，像无数颗冰晶钻石，散落在冰面上空。
连风都被冻住了。
原本呼啸的海风消失不见，整片海域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艾尼路抬起头。
方舟。
那艘金色的巨船，悬停在半空，船底离冰面有三米。
但冰层没有停止蔓延。
寒气向上攀升，在船底凝结。
冰层像活过来一样，沿着船身向上攀爬。
船舷被冻住。
船身被冻住。
船帆被冻住。
眨眼间，整艘方舟被厚厚的冰层包裹。
金色的船身变成了白色，像一座巨大的冰雕，悬停在半空。
艾尼路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青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屑。
他看着艾尼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下你跑不了了。”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冰原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
艾尼路低头看着脚下的冰层。
冰层透明得像玻璃，能看见下面被冻结的海水。
还有几条来不及逃走的鱼，保持着游动的姿态，被永远定格在那里。
他抬起头，看向青雉。
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轻松，像听到一个有趣的笑话。
“跑？”
他抬起右脚，轻轻踩了踩冰面。
“朕为什么要跑？”
青雉眉头微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艾尼路右脚一步踏出，轻轻跺下。
轰——
红色雷霆再次从脚底暴涌而出。
那些雷霆极速向下渗透。
像无数条红色的蛇，钻进冰层，向四面八方蔓延。
冰层开始颤抖。
裂缝出现。
一道。
十道。
百道。
千道。
那些裂缝沿着雷霆蔓延的方向扩散，密密麻麻，像蜘蛛网一样覆盖整片冰原。
然后——炸了。
轰隆——
整片冰原同时炸裂。冰块四处飞溅。
那些冰块被雷霆冲击，向四面八方抛射，砸进海里，砸在彼此身上，发出巨大的轰鸣。
被冻住的方舟剧烈晃动。
包裹船身的冰层出现裂纹，然后崩碎。
冰块从船上坠落，砸在冰面上，又砸出新的裂缝。
几秒后。
方舟重获自由。
金色的船身露出来，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依旧悬停在那里，完好无损。
艾尼路站在一块浮冰上，收回右脚。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向青雉。
青雉站在原地。
脚下的冰层已经破碎，他站在一块不大的浮冰上，周围全是翻涌的海水。
他低头看着那些破碎的冰块，沉默了几秒。
那双永远睡不醒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讶。
“冰河时代……”
他喃喃道。
“被一脚跺碎了？”
艾尼路双手抱胸，站在浮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这？”
语气里满是失望。
青雉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艾尼路，眼神越来越认真。这个人，比想象中麻烦得多。
艾尼路从浮冰上跳下来，落在另一块更大的浮冰上。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然后他看着青雉，笑了。
“大将该不会只有这种程度吧？”
青雉没有立刻回答。
“你刚才那一脚，用了几成？”
艾尼路想了想。
“四成。”
青雉挑眉。
四成？一脚跺碎冰河时代，只用四成？
他看着艾尼路，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那我也不用客气了。”
他右手抬起，冷气在掌心凝聚。六根冰矛同时在空中成型。
每一根都有两米长，手臂粗细。
矛身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矛尖锋利得能刺穿钢铁。
更可怕的是——那些冰矛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光泽。
武装色。
青雉右手一挥，六根冰矛同时射出。
冰块“两棘矛”。
比普通的两棘矛更强。
六根冰矛在空中划出六道黑色的轨迹，从不同角度射向艾尼路。
有的直取头部，有的刺向胸口，有的瞄准腹部，有的封死左右闪避的空间。
全方位覆盖，毫无死角。
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经射到面前。
艾尼路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红色雷霆从指尖涌出。
五道。五道红色雷霆同时射出，精准地迎上五根冰矛。
雷霆和冰矛在半空相撞。
轰轰轰轰轰——
五声炸响几乎同时响起。五根冰矛被雷霆击中，当场炸碎。
冰块飞溅，在空中翻腾，落下。
但还有第六根。
那根冰矛突破了雷霆的拦截，继续射向艾尼路。
速度更快，角度更刁钻。
瞄准的是他的左肋。
艾尼路左手抬起，直接用手抓。
五根手指张开，迎着那根冰矛抓去。
矛尖刺进掌心。武装色和武装色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停住了。
那根冰矛被他握在手里，矛尖距离他的左肋只有三厘米。
青雉瞳孔微缩。
徒手抓住武装色覆盖的冰矛？
艾尼路低头看着手里的冰矛。矛身还在颤抖，想要挣脱。
他五指用力。
咔嚓——冰矛断裂。断成三截，落在他脚下的浮冰上。
他甩了甩手，把掌心残留的冰屑甩掉。
然后抬头看向青雉。
笑了。
“六根冰矛，五根用雷挡，一根用手抓。”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又握拢。
青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懒散。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看出来了。
这个人，在放水。
不是故意的放水，而是——游刃有余。像猫戏老鼠。
青雉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吗，我当大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跟我打，只用一半不到的实力。”
艾尼路挑眉。
“哦？”
青雉活动了一下肩膀。
“刚才你说，大将该不会只有这种程度。”
他抬起双手，冷气开始疯狂凝聚。
“那我现在告诉你——”
冷气越来越浓，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白色的漩涡。
那些冷气所到之处，空气都被冻结，形成细小的冰晶，飘飘扬扬落下。
“大将的程度——”
他的双手向前一挥。
冷气化成无数道白色的洪流，向四面八方扩散。
“不只是这样！”
洪流所过之处，海面再次冻结。
但这次不是冰层，而是冰刺。
无数根冰刺从海面升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每一根都有十几米高，尖端锋利如刀。
那些冰刺从各个方向刺向艾尼路。
正面，侧面，背面，上面。
无处可逃。
艾尼路站在浮冰上，看着那些冰刺。淡然一笑。
“这才像样。”
话音刚落，红色雷霆从全身涌出，向四周扩散。
滋~滋滋滋！
轰——
雷霆所过之处，冰刺炸裂。
一根根冰刺被雷霆击中，从根部炸断，轰然倒下。
但那些冰刺太多了。
炸断一根，冒出两根。
炸断十根，冒出百根。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艾尼路挑眉。
未来的画面浮现——
青雉站在远处，双手按在冰面上，正在持续输出冷气。
那些冰刺不是一次性生成的，而是被他持续催生。
只要他不停止，冰刺就不会断绝。
艾尼路不再浪费力气去炸那些冰刺。
而是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青雉的方向。
紫黑色雷霆缓缓浮现。
青雉微微皱眉。
那东西——又来了。
他抬头看向艾尼路的掌心。
那团紫黑色的光芒，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但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艾尼路看着他，笑了。
“试试我这新招，‘紫霄·湮灭’。”
他顿了顿。
“本来想留着对付更厉害的对手。但看在你这么认真的份上——”
紫黑色雷霆开始旋转。
“让你见识一下。”
青雉瞳孔骤缩。他双手从冰面上抬起，冷气在身前疯狂凝聚。
准备迎接那一击。
但就在这时——艾尼路忽然收起掌心。
紫黑色雷霆消失。
他双手抱胸，看着青雉，笑了。
“骗你的。”
青雉愣住了。
艾尼路笑得更大声了。
“朕还没玩够呢。现在就亮底牌，多没意思。”
青雉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是疯子吗？还是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艾尼路从浮冰上跳下来，落在冰面上。
他踩着那些破碎的冰刺，慢慢走向青雉。
“再来。”
他冲青雉勾勾手指。
“让朕看看，大将到底有多强。”
青雉盯着他。良久，他叹了口气。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
冷气再次凝聚。
这一次，比之前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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