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飘向椒房殿。
那里依旧温暖如春。
江雪宁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宫女们修剪新送来的梅花。
她的指尖,捏着一颗晶莹的葡萄。
神态悠闲,与御书房里那个焦躁的男人,判若两人。
我看到了她身旁的香炉。
青烟袅袅。
散发出的,正是我宫中用了近十年的,“安神香”。
我的魂魄,不受控制地涌起滔天的恨意。
就是这个东西。
就是这个看似美好的东西,毁了我的一切。
江雪宁。
我的好堂妹。
你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我看着她那张美丽的脸。
如今想来,处处都是破绽。
当年我不能有孕,最着急的不是我,也不是皇上。
而是她。
她时常来我宫中,宽慰我。
说我福气在后头。
转过身,却在赵玄逸面前,为我“分忧”。
她说,姐姐身为国母,膝下空虚,终究是憾事。
她说,不如让妹妹,替姐姐生一个皇子。
将来,也养在姐姐名下。
她的话,说得那样恳切。
我当时还感激她,为我着想。
现在才明白。
那不过是她早就设计好的,一步步将我推下后位的计谋。
她算准了我生不出孩子。
她算准了赵玄逸需要一个子嗣。
她也算准了,我这个愚蠢的皇后,会为了所谓的姐妹情深,亲手将她送上龙床。
好一招,以退为进。
好一招,釜底抽薪。
宫女为江雪宁披上了一件大氅。
“娘娘,夜深了,风大。”
江雪宁嗯了一声。
“皇上还在御书房?”
“是,还没出来。”
江雪宁的眼中,闪过一点不悦。
“为了沈钰那几句疯话,竟至于此。”
“他心里,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个死人。”
宫女连忙道。
“娘娘多虑了。”
“皇上最疼的,还是娘娘您。”
“至于废后……如今沈家都倒了,她一个孤魂野鬼,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江雪宁冷笑一声。
“你懂什么。”
“沈鸢是蠢,可她背后,是沈家那只老狐狸。”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留了什么后手。”
她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那香炉。
“这安神香,烧了这么多年,也该换了。”
“本宫如今,可不需要安神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自得。
她以为,她已经赢了。
赢的彻彻底底。
可她不知道,她的胜利,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一个巨大的疑问,浮现在我的心头。
江雪宁,固然恶毒。
可她当年,不过是一个尚书之女。
这“安神香”里的毒,极为罕见,连太医院都查不出来。
她是从哪里得来的?
还有。
赵玄逸。
我曾日日夜夜与他同床共枕。
他对我身上的异样,真的毫无察觉吗?
他对我十年无出,真的就只是因为“福薄”吗?
还是说。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他不仅知道,甚至……还默许了江雪宁的所作所为。
他需要沈家的兵权,来稳固他的江山。
所以他娶了我。
但他又忌惮沈家的权势,怕我生下带有沈家血脉的嫡子,将来会尾大不掉。
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完美的理由。
一个既能废掉我,又能顺理成章铲除沈家的理由。
我不能生育,便是最好的理由。
而江雪宁,就是他递出的那把刀。
这个想法,让我如坠冰窟。
比死在冷宫的那一夜,还要冷。
我一直以为,我是输给了江雪宁。
输给了所谓的爱情。
到头来,我才发现。
我从始至终,都只是输给了他一个人的,帝王心术。
夜色更深了。
一道黑影,闪进了御书房。
是暗卫统领。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回皇上,查到了。”
“济世堂的胡一帖,一年前,就已经死了。”
赵玄逸的眼中,闪过一点厉色。
“怎么死的?”
“是意外。失足落水。”
“尸身,是三天后才找到的。”
意外。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他可留下了什么东西?”赵玄逸追问。
暗卫统领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册子。
“属下在他家中暗室,找到了这个。”
“是他的医案。”
赵玄逸一把夺过。
他快速地翻动着。
我的魂魄也凑了过去。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载着胡老先生一生所医治的各种疑难杂症。
终于。
赵玄逸的手,停在了其中一页。
那一页,没有写名字。
只写了四个字。
“西城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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