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昌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遂昌文学 > 姑奶奶嫁到,通通闪开 > 第18章轰鸣起点

第18章轰鸣起点


日子跟纺织厂梭子似的,不紧不慢往前挪。一转眼,五月末了。

天热起来,早晚还凉,中午太阳已经晒得人发晕。

距离那场“工作保卫战”过去一周多,表面看着没事,底下暗流哗哗的。

变化最大的是苏河。

他更不爱说话了,面上平静,底下不知道憋着啥。

饭桌上,礼数周全,“爸”“妈”叫得一丝不苟。

对苏蓝也能维持个点头之交的冷淡客气。

苏蓝冷眼看着。

她这二哥,真是聪明人,太会审时度势,太会做表面功夫。

吃了这么大亏,工作飞了,还能面不改色。

他硬是能忍,不吵不闹,连个怨怼的眼神都不露。

就用这种冷冰冰的态度划清界限。

装呗。

苏蓝心里嗤笑。

她不在乎。

只要工作实打实落她手里。

苏河心里是恨得咬牙,还是琢磨着以后找补。

她懒得猜。

日子长着呢,各凭本事。

王梅继续她的务实主义。

私下跟苏山抱怨三百块彩礼时照样咬牙切齿,但对着苏蓝,那股找茬的劲儿明显钝了。

话还是硬邦邦的,但少了故意挑刺的味道。

她看清了形势——投资未来比纠结过去划算。

这是王梅的生存智慧。

变化最明显的是邓桂香。

压在心口最重的那块石头搬开了,她整个人都活泛了。

眼角皱纹还在,背挺直了,说话中气足了,看苏蓝时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还有点隐隐的骄傲。

这底气直接化成了行动力,她一天都不想多等,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塞进纺织厂,盖上“正式工”的钢印,才能真安心。

于是,这个平平常常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苏蓝就被母亲从被窝里薅起来了。

“赶紧的!收拾利索,跟我去厂里办手续!”

邓桂香声音压着兴奋和急迫,“学校那边证明我托人开好了。早一天进厂,早一天算工龄,早一天领工资!挡车工技术性强,早点去跟着师傅学,早点站稳!”

苏蓝看着母亲塞过来的街道证明,知道这是母亲安全感的需要,

也符合她尽快融入新环境的计划。家里有二哥那个冷气团,不如早点踏入新战场。

“好。”她利索起身。

洗漱,换上那件半旧却干净的蓝罩衫,梳好麻花辫,一个清爽朴素的待业青年形象。

饭桌上,邓桂香特意给她煮了个鸡蛋,无声的偏爱。

苏锋沉默地吃着窝头,临走前硬邦邦丢下一句:“去了厂里,少说多看,手脚勤快。技术是自己的。”

算是父亲式的叮嘱。

苏蓝应下。她知道。

未来是好是坏,都得靠自己在这轰鸣的厂房里一步步走出来。

---

纺织厂区的轰鸣和那股子棉絮混着机油的气味,给了苏蓝第一次震撼。

车间窗户里,机器飞转,女工身影穿梭,墙上标语红得扎眼。

这是个充满力量、噪音和明确规则的世界。

劳资科的赵科长公事公办,检查材料,一切顺利。

从按下手印那一刻起。

她才算真正被这个时代的生产体系接纳。

“去仓库领劳保用品。你分在二车间甲班,跟孙玉芳师傅学。下午两点报到。”

赵科长递过单据,难得多了句嘴,“孙师傅技术顶尖,厂劳模,要求严,脾气直,好好学。”

邓桂香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仓库领到的东西很简单:一套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女工工装,白帽、围裙、袖套,一双绿色解放鞋,还有按月发的肥皂票、手套票。

苏蓝换上工装。粗糙厚实的布料裹在身上,学生气瞬间褪了,多了几分劳动者的朴拙。

邓桂香看着她,想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像样!回家换下收好,下午就穿这个!妈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抱着这身“行头”走出厂门,阳光正烈。

下午一点半,苏蓝准时出现在车间门口。

巨大的轰鸣声比上午在厂区感受时强烈十倍。

震得人耳膜发胀,心跳都跟着那节奏走。

空气里飘着肉眼可见的细小棉絮,呼吸间都能感觉到那股微痒。

车间极大,一眼望不到头。一排排纺纱机如同沉默的军阵,规律地轰鸣、晃动。

女工们戴着白帽,系着围裙,如同精密仪器的一部分。

在机器间快速穿梭、低头、伸手,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王主任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女人,在噪音中不得不扯着嗓子喊,把苏蓝带到一台机器前。

一个四十多岁、身形利落、眼神锐利如鹰的女人正皱着眉头,手脚麻利地处理一处断头。

“孙师傅!新人,苏蓝!交给你了!”

王主任喊完,对苏蓝做了个“好好学”的手势,转身忙去了。

孙玉芳头也没抬,直到手里那根细纱线被接好、引过钩针、机器恢复正常运转,她才直起腰,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向苏蓝。

那目光里没有欢迎,只有审视和估量。

“邓桂香的闺女?”

孙玉芳的声音不算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机器噪音,清晰冷硬。

“是,孙师傅。”苏蓝尽量大声回答。

“我不管你是谁闺女。”孙玉芳语速很快,

“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挡车工,手脚要快,眼睛要毒,心要细,不能怕脏怕累。我要求严,错了就骂,受不了趁早走。听明白了?”

“明白了。”

“先看。”

苏蓝这才看清挡车工要做什么脚踏机器维持运转,眼睛扫几十个旋转纱锭找断头,发现立刻处理:穿综、穿筘、打结。还要换梭子,听机器声音。

孙玉芳行云流水,机器像身体延伸。

苏蓝看得头皮发麻。

看了一小时,孙玉芳让她试换梭子。

“看准!手稳动作快,别碰断经线!”

苏蓝深吸气。手刚靠近飞梭心跳就加速。

第一次慢了,梭子差点打手。第二次碰了经线,好几根乱颤。

第三次取出空梭子,装新时手一抖——“啪”掉地上。

“笨手笨脚!心慌什么?再来!”

苏蓝手心全是汗。又试五次才勉强完成一次换梭,胳膊已发酸。

接着学看断头。盯几十个旋转纱锭不到十分钟就眼花。

孙玉芳总能第一时间指出隐患点。

然后接断头。纱线细如发丝,钩针孔眼极小。在机器震动和纱线张力下穿针引线简直酷刑。

线头总从钩针边滑开,或穿过去引线时绷断。

“绷那么紧干什么?吃劲要巧!”

“手指别抖!没吃饭吗?”

苏蓝咬牙,汗往下淌。工装后背湿了。

一次失败就再来。手指勒出红痕,胳膊酸眼睛胀。

但心里那股劲儿上来了——就不信学不会。

孙玉芳骂归骂,示范时会放慢一点,关键点多说一句。

“拇指这样抵着……对。”

“引线别用蛮力,顺着劲儿……哎对了。”

“结打这儿,不能太前太后……再试。”

一下午在轰鸣、棉絮、汗水和指点中飞快流逝。

下班时,苏蓝已能勉强完成一次断头处理,虽然慢得可怜动作笨拙结打歪,但完整走完了流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