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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日子过不过了?


灶间窄小逼仄,光线昏暗。

一股混合了煤烟、陈年油垢和隔夜饭菜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蓝屏住呼吸,适应了一下。

角落的铁皮煤炉子炉口盖着铁片,还有余温。

旁边的砖砌灶台上,一口铝锅盖着盖子。

她走过去掀开——小半锅彻底凉透的玉米碴子粥,稀汤寡水,米粒和粗糙的玉米碴沉在碗底,颜色灰黄。

旁边粗陶碗里,小半碗黑褐色的咸菜丝,切得粗细不均,散发着一股齁咸的酱缸味。

胃里猛地一抽,嘴里条件反射地泛起酸水。

这就是七零年代的日常。

糊口而已,谈不上任何滋味。

她舀了一碗粥,就着咸菜,小口小口吃起来。

玉米碴喇嗓子,咸菜齁得人皱眉。味蕾在抗议,身体却诚实地下咽。

她一边机械地咀嚼,一边脑子飞快转动。

工作必须争。怎么争?

硬碰硬。

像书里原主那样,等何家上门时大吵大闹,骂何家卖女儿,骂二哥白眼狼,最后摔盆子?

那只会让看重脸面的父亲苏锋彻底厌弃。

让本就偏向二哥的父亲为难,正好给了他们“这孩子不懂事、需要下乡锻炼”的借口。

单纯。

父亲是最终裁决者。

他看重二哥的前程,也看重“家庭稳定”和“规矩”。

不能让他觉得是自己在无理取闹,破坏二哥的婚事和家庭和睦。

母亲心软,疼她,是突破口,但母亲在这个家做不了父亲的主。

大哥苏山?老实人,闷葫芦,多半听他爹的,或者沉默。

三哥苏民……原主的双胞胎哥哥。目前和原主一样。待业,

苏蓝心里紧了紧。他是变数。

对手是二哥苏河和何家。何家图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一个城里正式工岗位。

苏河为自己着想,图自己得到的好处。

而大嫂王梅……

苏蓝想起她提到二哥婚事时瞬间压不住的火气。

这是个关键人物。

她是长媳,操持家务,生养孩子,对这个家付出的是最具体、最劳累的心血。

她干活麻利,但爱计较,眼皮子浅。

但也正因为如此,她对家庭资源的流动异常敏感。

任何损害家庭整体利益、尤其是可能影响到她小家庭的事儿,都能触动她最紧绷的神经。

她对小姑子有怨气,那是基于“不公”的感受。

但在“工作绝不能便宜外人”这一点上,她们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王梅的市井精明和泼辣,有时候比讲大道理更有用。

但……不能主动凑上去。得让她自己觉得,帮小姑子,就是帮她自己,就是护住这个家。

苏蓝吃完那碗冰凉的粥,把碗筷拿到水池边。水池是水泥砌的,边缘磨得发亮。

她拧开水龙头,只有细细一股冷水流出。用丝瓜瓤仔细洗干净碗,擦干,放回碗柜。

又拿起抹布,把灶台边溅出的水渍和零星煤灰擦干净。

做完这些,她才掀开蓝布帘子回到客厅。

王梅已经晾好了衣服,正拿着石头的裤子,就着窗边的光,眯着眼看膝盖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补丁,嘴里低声骂着:

“这讨债鬼,属猴子的!半个月不到又磨透了!”

苏蓝没立刻过去,她先回了自己小隔间,打开掉漆的床头柜抽屉。

里面是原主的一点“家当”:几本卷了边的课本,一个铁皮铅笔盒,几根褪色的头绳,还有一个小手帕包。

她解开手帕,里面是三四颗已经有些融化粘连的水果硬糖,糖纸都皱巴巴的。

旁边还有几朵用碎布头做的、已经褪色发旧的小头花。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糖是稀罕物,头花对小女孩也有吸引力。

她拿了两颗糖,又挑了一朵相对完整的粉色碎布头花,走了出去。

王梅还在跟那补丁较劲,眉头拧得死紧。妞妞趴在她腿边,仰着小脸看妈妈。

苏蓝没直接走向王梅,而是慢慢走到妞妞旁边,蹲下身,脸上露出一点自然的笑意,声音放得轻柔:

“妞妞,看,小姑姑这里有什么?”

她摊开手心,露出那两颗带着廉价水果香气的硬糖和那朵小头花。

妞妞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圆溜溜的,紧紧盯着苏蓝的手心,小嘴微微张开,露出几颗小米牙。

糖果鲜艳的糖纸和头花的颜色,对孩子有着天然的吸引力。

她伸出小手,又有点胆怯地缩回去,扭头看向王梅。

王梅也瞥见了,眼神动了动,没说话,手里捏着针线,动作慢了下来。

苏蓝没有立刻把东西给妞妞,而是拿起头花。

在妞妞稀疏的头发上轻轻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发自内心感慨:

“我们妞妞真是个小美人胚子,头发再长长点,扎个小辫,戴上这花儿,不知道多招人疼。”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妞妞听,声音轻轻的,却刚好能让王梅听见:

“小姑娘家,能娇惯的时候也就这几年。等大了……哎。”

这话说得轻,却像一根小刺,轻轻扎了王梅一下。她手里的针停住了。

苏蓝仿佛没察觉,目光又落到王梅手里那条裤子上,手指虚指了指那松垮的线脚:

“大嫂,石头这裤子,补丁又不行了?这线怕是要断。”

这话可算精准地戳到了王梅近期的烦心处。

她“啧”了一声,抖开裤子,火气腾地上来了,嗓门也不自觉高了一点:

“可不是!这混小子,屁股上跟长了钉子似的,就没个消停时候!这补丁才缝上多久?半个月!线还是我好不容易攒的!”

“你看看这家里,哪件衣服不是补丁摞补丁?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到他这儿,补丁都得按月换!”

苏蓝适时地把一颗糖剥开一点,递到妞妞小手里让她舔着,然后很自然地接过王梅手里的裤子。

手指捻了捻那粗糙的布料和已经毛边的补丁,轻声附和:

“是不容易。什么都紧巴巴的。”

她抬起眼,看向王梅,眼神清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好奇,仿佛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子在闲聊家计:

“大嫂,是不是……添了石头和妞妞,开销就特别大了?我记得以前,家里好像没这么……”

王梅正憋了一肚子关于日子的牢骚没处倒,苏蓝这话,简直像给快烧开的锅底下又添了把柴。

她一把将针别在衣襟上,压低声音,那怨气却压不住地往外冒:

“哎呦我的傻妹子,你可算问到点子上了!添丁进口当然花钱!”

“奶娃娃要喝奶,大点要吃饭穿衣,头疼脑热还得抓药!但这能怪孩子吗?孩子是自己要来的吗?”

她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狠狠地瞟向走廊里苏河那间紧闭的房门方向。

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那股子酸气和怒火彻底烧了起来:

“当年我嫁进你们老苏家,五十块钱彩礼,两床棉花被,就把我接过门了!我说啥了?”

“是,我是农村的。我娘家没说啥!那时候我就图你大哥人老实,肯干!咱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她凑近苏蓝,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可现在呢?轮到老二,可倒好!人家何家的姑娘金贵!三转一响都不要,张嘴就要一个正式工的工作当彩礼!他苏河倒好,真敢应承!”

“他以为那工作是大风刮来的?那是你妈熬了多少年、站纺机前落下一身毛病才换来的!一个月工资二三十块,还有粮票布票煤票!”

“这工作要是给出去了,家里每个月进项立马少一截!那些票证也跟着少!”

“石头正长身体,妞妞也嗷嗷待哺,往后吃啥?穿啥?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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