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真真假假
陆长风跟着墨玉,一路向东南而去。
夕阳西沉,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金红。
出了长安城,过了浐河,地势渐渐开阔。
墨玉在前方飞得不紧不慢,时而盘旋,时而加速,像是在带路,又像是在确认身后有没有尾巴。
陆长风不急。
他踏着暮色,衣袂猎猎,不紧不慢地跟在墨玉身后。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墨玉朝一座小山飞去。
山不高,林木葱郁,一条小溪从山间潺潺流下,汇入山脚的河中,溪边有一座院子,不大,却依山傍水,景致清幽,院墙是青砖砌的,不高,爬满了藤蔓,墙头探出几枝桂花的枝条,晚风拂过,暗香浮动。
这是洛清歌在城外的一处别院。
景色一如既往的美。
墨玉落在院中的桂花树上,回头朝陆长风眨了眨眼。
陆长风推开院门,穿过青石小径,走进木屋。
木屋不大,陈设简朴,一张琴案、一架书橱、一张床、一扇窗。
窗开着,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洒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洛清歌坐在琴案后,手指按在琴弦上,正在调音。
她今日穿了一袭淡青色的长裙,发髻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夕阳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温婉的面容映得如同镀了一层金。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露出笑容。
那笑容温软而明亮,像是暮色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
“你来了?”
她刚要起身,陆长风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然后,他伸手,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洛清歌惊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脸色瞬间绯红。她嘴唇微动,一道传音入密送入陆长风耳中,带着几分嗔意:
“你不是说今天特殊吗?”
陆长风抱着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同样传音回复:
“是啊。要演就演得像点。咱们要是规规矩矩的,还像个情侣吗?”
洛清歌咬着嘴唇,脸色羞红,嗔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羞恼,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宠溺的甜蜜。
“我看你就是想欺负我。”
陆长风恬不知耻地承认了,笑道:“洛大家真是冰雪聪明!”
他低头,吻了上去。
与此同时,他左手从袖中甩出一张符箓——符纸赤红如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门楣之上,将整间木屋笼罩其中。
八方结界符!
隔绝内外,外面看不到里面,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陆长风抱着洛清歌,倒在了床上。
夕阳从窗外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交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了。
……
与此同时。
郭元振别业,水榭之下,浐河河底。
万年罗睺蚌撑开的气泡结界中,油灯幽幽地燃着。
徐霄盘膝坐在一角,双目微阖,呼吸悠长。
他的右手掌心,握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物件——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像是什么东西的碎片。
忽然,那碎片亮起了微光,仿佛有了共鸣。
徐霄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
“一石二鸟。”
他轻声道:“可以不用麻烦了。”
徐敕也在紧张地关注着,闻言惊喜道:“大哥,陆长风真上钩了?”
徐霄摊开手,看着那枚碎片。
“洛清歌在城外的七处别院,全都提前布设了玄阴盘碎片,再以盘中玄阴之力布局成阵,现如今,【六合玄阴阵】已成,方圆百丈之内自成一方天地,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更关键的是,玄阴盘之间相互感应,任何踏入阵中的人,都会触发这同源碎片的共鸣……就在方才,东南方向,术阵已经触发!”
徐敕站起身,眼中闪着兴奋的光:“那还等什么?趁他困在阵中,一网打尽!”
“不急。”
徐霄抬手制止了他,目光转向郭元振,“郭相,陆长风已入罗网,插翅难飞,你那边,可以着手准备下一步了。”
郭元振没有急着高兴。
他负手站在结界边缘,眉头微皱,目光在徐霄脸上停留了许久。
这计划看似合情合理——从洛清歌的习惯下手,提前在她常去的别院布设阵法,引陆长风入彀,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洛清歌不是蠢人。
陆长风更不是。
“你确定进去的是陆长风?”郭元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审视。
徐霄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郭相的意思是——他还会派替身不成?”
“未必一定是替身。”
郭元振摇了摇头:“洛清歌懂禽语术,天下禽鸟都是她的耳目,你布阵的事,她的鸟未必没有察觉,若是她提前知道,与陆长风合谋设局——”
“郭相多虑了。”
徐霄打断了他,语气依然从容:“我是让司命以《地行仙》遁地而行,将玄阴阵盘埋在别院地下三尺,禽鸟再通灵,也看不到地下的东西。”
郭元振没有松口:“那你如何确认进去的就是陆长风?”
徐霄道:“阵盘的感应只针对五境之上的真气波动,长安城中五境之上的人,一共才几个?郭相可以先去查探查探,陆长风有没有出城,有没有落网,不过,我得提醒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郭元振没有被他的话吓到。
越到关键时刻,越要镇定。
万一真是圈套,他带着家兵伙同绝龙城的人去杀陆长风,那就什么都说不清了,他死不要紧,就怕陆长风未除,反而将太子置于更凶险的境地。
他走出结界,先去问郭安陆长风下午有没有出城。
没过多久,郭安就从金鳞卫那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陆长风在傍晚时分出了通化门,往东南方向去了,形色匆匆,孤身一人。
郭元振回到气泡结界中,来回踱步,犹豫不决。
徐敕不耐烦了,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有完没完?瞻前顾后,也配领兵?临阵退缩,早知如此,又何必浪费我们的宝物!”
郭元振拿他的话当放屁,权当没听见。
他的目光在结界中来回扫视,盘算着每一个可能的风险。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徐霄身后,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罗睺蚌。
那只看似不起眼的灰白蚌壳,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结界一角,半埋在泥沙之中,可郭元振记得很清楚,他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只有一个罗睺蚌。
现在,多了一个!
两个蚌壳并排放在一起,一个灰白,一个乌青。
乌青的那只比灰白的小一圈,壳面光滑如玉,隐隐有光华流转。
“怎么多了一个?”郭元振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东西!”
徐敕忍不住了,戟指郭元振,破口大骂:“你管的有点宽了吧!真当我们是你的属下了!你他娘——”
“二弟。”
徐霄抬手拦住了他,“不得无礼。”
徐霄转过身,走到那两只罗睺蚌前,一挥手。
乌青的那只蚌壳应声而开。
蚌壳之内,是一层一层码放整齐的布阵材料——
最上面是七枚玄阴盘的备用碎片,乌黑发亮,暗红纹路流转,与徐霄手中那枚同源同质,碎片之下是几卷用油布包裹的阵图帛书,帛书旁边叠着几块拳头大小的珍珠,灵气氤氲,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灵珠之下,还有一小罐墨蛟涎、几根雕刻着符文的青铜钉、以及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隐隐有光影流动,不知是何用途。
郭元振看着那些材料,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布阵用的东西,解释得通。
徐霄盖上蚌壳,转过身,神色平静。
“郭相若是还心存疑虑,那也无妨。”
他整了整衣袖,语气淡淡:“叨扰了。二弟,我们走。”
徐敕一怔,看了兄长一眼,没有多问,站起身开始收拾东西。
郭元振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的动作,心中天人交战。
走?
让徐霄走?
那他之前做的那些事——联络绝龙城、定计抓人、调集家兵——全都白费了,姚崇和宋璟被贬,太子在朝堂上孤立无援,太平公主步步紧逼,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再想找到第二个能对付陆长风的人,不知要到何年何月。
他的脑海中闪过太子的脸,闪过姚崇和宋璟离京时苍凉的背影。
“且慢。”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徐霄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回头。
“郭相还有何指教?”
郭元振深吸一口气,目光沉了下来。
“抓洛清歌。”
他一字一顿:“开始吧!”
徐霄转过身,朝他拱了拱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郭相英明。”
郭元振没有回应,转身走向水幕。
避水珠分开河水,他的身影消失在幽暗的河水之中。
脚步声远去。
结界中恢复了安静。
徐敕走到兄长身边,压低声音:“大哥,他走了。”
徐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那只乌青色的罗睺蚌前,一挥手。
那些材料——玄阴阵盘碎片、阵图帛书、灵珠、墨蛟涎、青铜钉、铜镜——像是被戳破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化作虚无。
原来只是一层幻象。
幻象之下,是一个人。
一身锦衣,容颜俊秀,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刘辞渊!
(Ps:最近番茄抽风,所有外站的书的章节都抓不到,各位见谅,真不是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纯属不可抗力。不过昨天确实比较忙,今天也有事,所以先三千字,明天恢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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